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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社】
貧富與欲望

莫 言

(續上期)
一百多年前,中國的先進知識分子曾提出科技救國家的口號,三十多年前,中國的政治家提出科技興國的口號。但時至今日,我感到人類面臨著的最大危險,就是日益先進的科技與日益膨脹的人類貪欲的結合。在人類貪婪欲望的刺激下,科技的發展已經背離了為人的健康需求服務的正常軌道,而是在利潤的驅動下瘋狂發展以滿足人類的——其實是少數富貴者的病態需求。人類正在瘋狂地向地球索取。我們把地球鑽得千瘡 百孔,我們污染了河流,海洋和空氣,我們擁擠在一起,用鋼筋和水泥築起稀奇古怪的建築 ,將這樣的場所美其名曰城市,我們在這樣的城市裏放縱著自己的欲望,製造著永難消解的垃圾。與鄉下人比起來,城裏人是有罪的;與窮人比起來,富人是有罪的;與老百姓比起來,官員是有罪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官越大罪越大,因為官越大排場越大,欲望越大,耗費的資源就越多。與不發達國家比起來,發達國家是有罪的,因為發達國家的欲望更大,發達國家不僅在自己的國土上胡折騰,而且還到別的國家裏,到公海上,到北極和南極,到月球上,到太空裏去瞎折騰。地球四處冒煙,渾身顫抖,大海咆哮,沙塵飛揚,旱澇不均等等。
在這樣的時代,我們的文學其實擔當著重大責任,這就是拯救地球拯救人類的責任。
我們要用我們的作品告訴人們,尤其是那些用不正當手段獲得了財富和權勢的富貴者們,他們是罪人,神靈是不會保佑他們的。
我們要用我們的作品告訴那些虛僞的政治家們,所謂的國家利益並不是至高無上的,真正至高無上的是人類的長遠利益。
我們要用我們的作品告訴那些有一千條裙子,一萬雙鞋子的女人們,她們是有罪的;我們要用我們的作品告訴那些有十萬輛豪華轎車的男人們,他們是有罪的;我們要告訴那些置買了私人飛機私人遊艇的人,他們是有罪的,儘管在這個世界上有了錢就可以為所欲為,但他們的為所欲為是對人類的犯罪,即便他們的錢是用合法的手段掙來的。我們要用我們的文學作品告訴那些暴發戶們、投機者們、掠奪者們、騙子們、小丑們、貪官們、汙吏們,大家都在一條船上,如果船沉了,無論你身穿名牌、遍體珠寳,還是衣衫襤褸不名一文,結局都是一樣的。
我們應該用我們的文學作品向人們傳達許多最基本的道理:譬如房子是蓋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如果房子蓋了不住,那房子就不是房子。我們要讓人們記起來,在人類沒有發明空調之前,熱死的人並不比現在多。在人類沒有發明電燈前,近視眼遠比現在少。在沒有電視前,人們的業餘時間照樣很豐富。有了網絡後,人們的頭腦裏並沒有比從前儲存更多的有用資訊;沒有網絡前,傻瓜似乎比現在少。
我們要通過文學作品讓人們知道,交通的便捷使人們失去了旅遊的快樂,通訊的快捷使人們失去了通信的幸福,食物的過剩使人們失去了吃的滋味,性的易得使人們失去戀愛的能力。
我們要通過文學作品告訴人們,沒有必要用那麽快的速度發展,沒有必要讓動物和植物長得那麽快,因為動物和植物長得快了就不好吃,就沒有營養,就含有激素和其它毒藥。
我們要通過文學作品告告訴人們,在資本、貪欲、權勢刺激下的科學的病態發展,已經使人類生活喪失了許多情趣且充滿了危機。
我們要通過文學作品告訴人們,悠著點,慢著點,十分聰明用五分,留下五分給子孫。
我們要用我們的文學作品告訴人們,維持人類生命的最基本的物質是空氣、陽光、食物和水,其他的都是奢侈品。人類的好日子已經不多了。當人們在沙漠中時,就會明白水和食物比黃金和鑽石更珍貴,當地震和海嘯發生時,人們才會明白,無論多麽豪華的別墅和公舘,在大自然的巨掌裏都是一團泥巴;當人類把地球折騰得不適合居住時,那時什麽國家、民族、政黨、股票,都變得毫無意義,當然,文學也毫無意義。
我們的文學真能使人類的貪欲,尤其是國家的貪欲有所收斂嗎?結論是悲觀的。儘管結論是悲觀的,但我們不能放棄努力。
因為,這不僅僅是救他人,同時也是救自己。 (完)
作者簡介:
莫言(1955年2月17日-),本名管謨業,山東高密人,中國大陸作家,中國共產黨黨員,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北京師範大學魯迅文學院文藝學碩士,香港公開大學榮譽文學博士,華東師範大學、山東大學兼職教授,青島科技大學客座教授,汕頭大學兼職教授,現為北京師範大學教授。
1985年起,莫言受到魔幻現實主義影響,創作出了一批帶有先鋒色彩的獨特作品,以大膽新奇的寫作風格著稱。2011年8月,莫言創作的長篇小說《蛙》獲得第8屆茅盾文學獎。2012年10月11日,莫言因為其「以幻覺現實主義融合了民間故事、歷史與當代」而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成為首位獲得該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籍作家。
1955年2月17日,莫言出生於山東省高密縣大欄鄉平安莊(今屬高密市夏莊鎮),祖父管嵩峰,祖母戴氏,父親管貽凡,大哥管謨賢,二哥管謨欣。童年時在家鄉小學讀書,5年級時因文化大革命輟學,在農村勞動長達10年,主要從事農業,種高粱、種棉花、放牛、割草。1976年,莫言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歷任班長、保密員、圖書管理員、教員、幹事等職。
1981年,莫言在河北保定的《蓮池》第5期上發表了處女作短篇小說《春夜雨霏霏》。其後又陸續發表了《枯河》、《秋水》、《民間音樂》等作品。1986年,在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系畢業。1988年恢復軍銜制,莫言被授予上尉軍銜,後晉升少校。1991年,在北京師範大學魯迅文學院創作研究生班獲得文藝學碩士學位。
1997年,莫言以長篇小說《豐乳肥臀》奪得中國有史以來最高額的「大家文學獎」,獲得高達十萬元人民幣的獎金。同年脫離軍界,轉至《檢察日報》社工作,並為報社的影視部撰寫連續劇劇本。
2005年,莫言接受香港公開大學授予的榮譽文學博士時曾透露,自己年幼時曾經受到一位被劃為右派回鄉勞動的中文系大學生影響,憧憬有一天也能寫出一部作品,過上「腐敗作家一天吃三頓餃子的生活」。他還說:「如果因為我敢於說實話而授予我榮譽文學博士,那麽我覺得自己當之無愧。」。「莫言」是他開始創作時所起的筆名,卻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放炮」說真話,告誡要少說話。
2007年10月,莫言從《檢察日報》社調文化部中國藝術研究院工作。其《檢察日報》社記者証於2012年10月18日被注銷。2019年7月30日,莫言在秘魯首都利馬被秘魯天主教大學授予榮譽博士學位。
莫言的文學作品,題材敏感、反思尖銳、風格獨特、語言犀利、想像狂放、叙事磅礴。其作品出版後常常引發廣泛的爭議。德國漢學家顧彬認為莫言的小說是「老掉牙的方式,重覆地寫刺激感官的男人和女人、性、犯罪等等。」。莫言曾說自己的寫作是「日常生活中,我可以是孫子,懦夫,是可憐蟲,但在寫小說時,我是賊膽包天、色膽包天、狗膽包天。」
莫言曾說:「80年代,我讀到了川端康成的小說《雪國》,其中的一句話‘一隻黑色而壯碩的秋田狗蹲在那裏的一塊踏石上,久久地舔着温熱的河水。’這讓我想起了我家鄉的一條大白狗,然後 我寫出了《白狗秋千架》,就是在這部作品中第一次出現‘高密東北鄉’,從此,我就高舉起了‘高密東北鄉’的大旗,如同一個草莽英雄現世,創建了自己的文學王國。」
莫言在《唯一一個報信者》中寫道:「一個作家,一輩子只能幹一件事:把自己的血肉,連同自己的靈魂,轉移到自己的作品中去……我在寫作,早期是向外看,對罪惡的抨擊多一些,更多想到的是外部强加的痛苦,想到自己怎麽受社會的擠壓和別人的傷害。慢慢就向內寫了,寫內心深處的惡,儘管沒有釋放出來。」
莫言的作品帶有强烈的社會責任感,語言風格汪洋恣肆,豪放不羈,兼用長句和短句,同時又有民間語言的粗野淳樸的原始風貌。莫言早期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是《天堂蒜薹之歌》,這是根據改革開放初期一個真實事件改編而成,當時數千農民相應縣政府的號召去種植蒜薹,導致蒜薹全部滯銷,縣政府卻充耳不聞,釀成了當年震驚全國的「蒜薹事件」,莫言閱讀新聞後,放下當時在寫作計劃中的《紅高粱家族》,用35天寫出了這部長篇小說,以「為民請命」。 這部長篇小說體現了莫言作為作家的良知,反映出了中國大陸「老百姓」的弱勢和生存艱辛,同時抨擊了中國共產黨當時領導的政府當局對「人」的漠視和生命尊嚴的踐踏。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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