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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友社】
陳忠實、路遙、賈平凹及代表作《白鹿原》、《平凡的世界》、《秦腔》

王 偉

當代中國大陸作家有影響力的數量眾多,作品以千百計,但因語言、文化及其它原因,海外翻譯出版者不多見,即使海外華人讀者群,對當代大陸作家及其作品亦接觸甚少。鑒於此,對中國大陸文學作品的表現題材、表現手法、藝術特點及對作家生活、創作情況,應有介紹和瞭解之必要。因作家和作品數量龐大,只能擇其代表述之,陝西當代作家群,高手眾多,以此三人為最高標誌,陳忠實的《白鹿原》、路遙的《平凡的世界》、賈平凹的《秦腔》三部長篇小說均獲得中國大陸“茅盾”文學獎,為中國大陸文學之最高獎項,因此,三作家也足以代表當代大陸文學之最高成就。

陳忠實和他的《白鹿原》

陳忠實

陳忠實, 1942年8月出生,陝西西安市灞橋區人。陳忠實是當代著名作家,現任大陸全國作家協會副主席,陝西作家協會名譽主席,《白鹿原》是其代表著作,其他作品有短篇小說集《鄉村》、《到老白楊樹背後去》,以及文論集《創作感受談》。 中篇小說集《初夏》、《四妹子》,《陳忠實小說自選集》,《陳忠實文集》,散文集《告別白鴿》等。近期發表《尋找自己的語言》——《白鹿原》創作手記。

《白鹿原》

一、《白鹿原》簡介

《白鹿原》是陳忠實代表作,全書五十餘萬字,1993年出版。“小說被認為是一個民族的秘史”。作者陳忠實以巴爾扎克這句名言做為小說的題記,表達出其創作這部長篇小說的宏願與藝術追求。

白鹿原,地處長安城以東的制高區域,南接藍關,北扼灞水,俯臨長安,地勢險要,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從春秋時期的秦穆公開始,就在灞河上修築軍事要塞“灞城”。秦末劉邦進軍關中,也首先佔領且屯兵灞上,迫使秦王子嬰不戰而降,並在灞上召集關中父老宣佈了著名的“約法三章”。而在唐代,由於白鹿原地處京郊,地勢開闊,故當時的顯貴死後多葬於此。近幾十年來,原上出土了包括王室及高級官吏的墓誌銘百餘方。

小說《白鹿原》以陝西關中平原上素有“仁義村”之稱的白鹿村為背景,細膩地刻畫和反映了白姓和鹿姓兩大家族、祖孫三代的恩怨紛爭,全書濃縮著深沉的民族歷史內涵,有令人震撼的真實感和厚重的史詩風格。

這是一部陝西關中渭河平原50年變遷的雄奇史詩,一軸中國農村斑斕多彩,觸目驚心的長幅畫卷。以白嘉軒為代表的白家和以鹿子霖為代表的鹿家,兩大家族之間為爭奪對白鹿原地方的財、權、利的佔有,代代謀算、爭鬥不已:巧取風水地、惡施美人計、孝子為匪、親翁殺媳、兄弟相煎、情人反目…… 在大革命、日寇入侵、三年國共戰爭、四九年政權更替以及到大陸文革半個多世紀的歷史大背景下,白鹿原上翻雲覆雨,王旗變幻,家仇國恨,纏結交錯,冤冤相報代代不已。作者以細膩深沉的筆觸,真實性、歷史性、人性地描繪出一群不同典型的主人公的命運悲喜劇,生動、形象、厚重地反映出民族悲壯秘史的一角。

二、《白鹿原》的影響

1993年6月出版後,廣受海內外讀者讚賞,為中國大陸當代文學作品所罕見。1997年榮獲中國大陸長篇小說最高榮譽———第四屆茅盾文學獎。後被改編成同名話劇、秦腔、舞劇、電影等多種藝術形式。

十幾年來,達到銷售600多萬冊的驚人數字。(不包括不計其數的盜版)該書同時被翻譯成英、俄、法、日、西班牙等國文字。

著名文學期刊《鐘山》邀請12位著名文學評論家票選中國大陸30年(1979―2009)最佳長篇小說,根據得票情況,前十一部(其中後四部得票相同)作品依次為:陳忠實《白鹿原》、王安憶《長恨歌》、阿來《塵埃落定》、張承志《心靈史》、余華《許三觀賣血記》、劉醒龍《聖天門口》、賈平凹《廢都》、賈平凹《秦腔》、莫言《生死疲勞》、王蒙《活動變人形》、李洱《花腔》。

1993年初,《白鹿原》在《當代》連載並于同年在人民文學出版社發行單行本,此書一出,立即引起了評論界、媒體和讀者的強烈反響,其在當時的暢銷程度令人稱奇。至今每年仍然可以銷售5、6萬冊,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這個奇跡是作品本身的魅力創造的,讀者是自覺自發地在閱讀它,網路上有不少“白迷”稱“《白鹿原》是中國近百年文學史上最傑出的長篇小說”。他們甚至共同期盼著,陳忠實能夠成為“下一個”諾貝爾文學獎的獲得者。

《白鹿原》被公推為大陸新時期30年最佳長篇之首,可以說是大陸當代文學的扛鼎之作,也因此奠定了陳忠實在大陸當代文學史上重要的地位。

《白鹿原》已被搬上北京人藝的舞臺,由代表大陸最高藝術成就的藝術家演繹。關於《白鹿原》的電影、電視劇也是沸沸揚揚,長久不衰的話題。

三、《白鹿原》的評論

陳忠實創作的長篇小說《白鹿原》,集家庭史民族史於一體,以厚重的歷史感、豐富的文化意蘊和複雜的人物形象而在同類作品中脫穎而出,成為大陸當代文學中不可多得的傑作之一,西方學者評價說 “由作品的深度和小說的技巧來看,《白鹿原》肯定是大陸當代最好的小說之一,比之那些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小說並不遜色。”

關於《白鹿原》的評論,從當初出版至今,可以說是鋪天蓋地,目不暇接,不能全部予以闡述,只能擇其要者,加以略述,以有一個概略的瞭解。

對《白鹿原》的評論,大致分以下幾點

評論一、對傳統文化的認同、批判、反思

作者曾自道,這部小說是自己的藝術體驗和藝術能力來展示“這個民族生存的歷史和人的這種生命體驗的。” 白鹿原一書,作者審視了半個多世紀發生在中國大地上的一系列重大事件,對中國傳統文化做了細緻而深刻的剖析與反思。作者在不斷揭示、批判傳統文化及禮教中落後愚昧的同時,也深深的迷戀著傳統文化中的精華。是在為不斷消失的傳統文化唱一曲挽歌,哀悼在那亂世中消逝的傳統的精華!

在白嘉軒身上更多體現了傳統文化積極的一面,而在鹿子霖身上更多的體現了傳統文化消極的一面。二者映襯,白嘉軒的正直襯托出鹿子霖的虛偽,鹿子霖的醜惡襯托出白嘉軒的仁義。白嘉軒是一個土生土長的關中漢子,在他身上透射著中華民族的許多優良的秉性和品行,他的身上浸潤著濃厚的封建文化精神。守正不阿, 樹德務滋,正是他信奉的信條。周濟寡婦,修祠堂,辦學校。公佈鄉約,整飭族事,無不顯示他的精明能幹,仁義正直。

而鹿子霖則是傳統文化消極負面的代表,充滿野心和欲望,官癮比煙癮還難戒,為飽私欲,貪污公糧公款,而且風流成性,與原上許多女子有風流韻事,不顧人倫,用計霸佔堂侄媳婦田小娥。他是典型的功利主義者,是一個極端自私的偽君子。

很顯然,作品突出了白嘉軒身上的仁義。 仁義乃儒家的立身之本,提倡忍讓行善。這是中國文化的主流,而白嘉軒是這主流的代表人物。一方面他堅毅、 仁義 、正直,另一方面這種文化扼殺了他美好的人性和人情。他一生信奉耕讀傳家、學好為人的信條,他是一個有實實在在的恒定生命價值的人。然而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兒子叛逆,女兒出走。白嘉軒是一個悲劇的人物,正如作者所說"他身上負載這個民族最優秀的的精神也負載了封建的糟粕和必須到消滅的東西,他必須被打破" 。

評論二、揭示出歷史社會變革乃至階級、政黨鬥爭過程中不為人知的冷峻和殘酷性

《白鹿原》所反映的生活年代,時間跨越有半個多世紀,這是一部浸透著中國傳統文化的小說,如占統治地位的儒家思想,生命玄學和神秘不可解的力量,人物命運的因果報應等。同時這也是一部現實主義的小說,深刻而真實地反映了那個時代,社會的歷史變遷。作者在塑造一系列栩栩如生的藝術形象的同時,更以冷峻的歷史眼光審視現代中國革命,洞悉出撲朔迷離的現象背後的社會變革的底蘊,揭示出階級、政黨鬥爭過程中許多不為人知的一面。著名文學評論家雷達指出:《白鹿原》與以往的反映農村生活的小說最大的區別在於“擺脫了狹義的政治本位視角。”具體分析了此書的成功之處,一是還原了被純淨化、絕對化的“階級鬥爭”所遮蔽了的歷史生活本性;二是交織著禮教與人性、天理與人欲的衝突。

評論三、文學中人性的回歸

白鹿原除了文學語言本身的優秀外,在思想性上擺脫了教條思想和意識形態的影響。讓作品回歸了人性的本位,這才能更真實地給我們描繪一幅當時的歷史畫卷,人物更有血有肉,活靈活現,情節更真實感人。例如朱先生,放在那個時代背景下,無論農民還是鄉紳,包括軍閥土匪都對他敬重,這就是人性的光輝、人格的力量。惟其如此,文學作品才能真正打動人,才有生命力。

評論四、作品中關於“性”的描寫

對於《白鹿原》中有關“性”的描寫,陳忠實聲稱遵循的原則是“不回避,撕開寫,不作誘餌”。

在寫作時,給自己寫過一張提示性的小紙條——“不回避,撕開寫,不作誘餌”。最重要是第三個原則—“不做誘餌”。就《白鹿原》而言,性的概念、性的理念、女性應該如何生活,是一個時代中國人精神歷程中繞不過去的嚴峻問題,關鍵就在於對性描寫的必要性的再三審視,和描寫分寸的恰當把握。在《白鹿原》中我們不難看到作者時刻在探索與反思人類的性愛,對陳忠實來說,人類的性愛中包含著愛情,是靈與肉的結合,而不是濫愛,更不是縱欲主義。

四、 關於《白鹿原》評論的反思

在《白鹿原》以深刻的思想性被稱道的同時,也有批評作者的另外聲音,指出作者本意是在對於民族秘史的揭示中展現民族苦難命運的文化根源,並為未來民族的發展提供某種預言性努力,但也許作者缺乏探索民族苦難命運的創作動機,或者說,作者創作的特殊背景影響了他的文學表達.因此,《白鹿原》在深刻的意義上稍許背離了作者可能性的創作初衷。

關於這方面的評論,有一個值得深思的現象,十幾年前,與讀者對白鹿原的熱捧不同,白鹿原在出版後,曾遭遇很大的風波,文學界對於《白鹿原》一片批判之聲,當時大陸主流文化輿論的態度,恰恰是和上面的評論觀點相反,正是作者的寫實和深刻,觸及了一些敏感的禁地,使這部作品一直飽受爭議。這也是為什麼作品一九九三年發表,直到一九九七年才獲得茅盾文學獎。這些年以至今天,大陸讀者乃至評論界對於這部文學經典的重新解讀,已越來越深刻理解並讚賞作者的歷史責任感和人文精神,已更注重《白鹿原》所蘊涵的深刻的傳統文化與西方文化在最高層次上的融合,作品還是同一個作品,但時代在發展變化,讀者的思想也在發展變化,這也是近年來《白鹿原》熱不斷持續的原因所在了。

五、陳忠實其人其事

1、一個有力量的人,要寫一部可以“放進棺材裏當枕頭”的作品

挺拔消瘦的身影,刀刻斧削的皺紋,沉著堅定的目光,乾脆俐落的舉手投足,無不顯示著他內心的力量。

這裏有一段陳忠實關於創作《白鹿原》的記憶文字:生命歷程裏的一個下午,至今依舊準確無誤地記著,寫完《白鹿原》書稿的最後一行文字並劃上最後一個標點符號的時間,是農曆1991年臘月25日的下午。那是一個難忘到有點刻骨銘心意味的冬天的下午。在我劃完最後一個標點符號——省略號的六個圓點的時候,兩隻眼睛突然發生一片黑暗,腦子裏一片空白,陷入一種無知覺狀態。我在這一刻的感覺,不僅沒有狂歡,甚至連往昔裏寫完一部中、短篇小說的興奮和愉悅都沒有。我的真實的直接的感覺,是從一個太過深遠的地道走到洞口,驟然撲來的亮光刺激得我承受不住而發生暈眩;又如同背負著一件重物埋頭遠行,走到盡頭卸下負載的重物時,業已習慣的負重遠行的生理和心理的平衡被打破了,反而不能承受卸載後的輕鬆了。

陳忠實說,《白鹿原》從發表到現在,他收到數以萬計的讀者來信,“許多信讀罷常常使我陷入沉默無言中,只想喝酒”。據稱,一位護士曾在一封信中對陳忠實說:“我想寫出這本書的人不累死也得吐血——不知你是否活著還能看到我的信嗎?”對此,陳忠實回答說:“我活得依然沉靜如初,也還基本健康。明天,我肯定還要展示我的新的體驗,絕不會重複自己;重複別人是悲哀,重複自己更為悲哀;重複自己的後果是藝術創造的萎縮。”

2、是一個生活簡樸的人,不會用電腦,也不上網

說起陳忠實,一生中有五好,一是西鳳酒(已經斷飲多年,如今改喝百威啤酒了),二是秦腔,一生愛好,別無移戀,三是象棋和足球,前者是他寫作中休息換腦的小遊戲,後者是他唯一的運動愛好,陝西的球隊比賽,他幾乎每場必到,而每屆世界盃,他都是當地媒體爭搶的專欄作家。第四是喝茶,喝陝西的陝青,陝青醇厚,第五個愛好,也是他的招牌標誌,雪茄,幾乎是手不釋煙,且煙癮極大。

3、一個“多好的老漢”,性格溫厚,待人實誠

陳忠實的好友,也是陝西一個有名的文化人方英文寫過一篇小文,記述陳忠實的為人比較傳神。

“可笑的是,一小碗扯面五元,飯上之前,我倆竟還為誰今天請客爭執不休。他理由是在他門口,我理由是我發起的。“咱倆都大方啊。”他笑了。我倆吃的時候,老闆不斷來詢問鹽輕油重不?辣子大蒜合適不?當我搶先吃完去買單時,老闆怎麼也不要。“買,”陳忠實也緊跟我身後,手裏晃著十元錢,“不掏錢咋行!”

“你看到這吃飯的,都是小職員和民工,利潤少,咱要再白吃人家,不該,很不該。接著,他又很後悔地說:“咱應該點些酒菜,讓人家賺點錢嘛。”

 滄桑這個詞,唯有用在陳忠實臉上,才叫傳神。這麼說吧,滄桑這個詞、這兩個漢字,等待了幾千年,才如願以償地準確地落實到陳忠實的臉上。如果某人也說自己滄桑,那我認為他有盜版之嫌。

雨點密集起來,生理感覺很滲涼,但是心理感覺很溫暖,很溫情。一進家門,就給妻子敍說了方才的事。妻子聽後,重複了那句她曾說過的老話:“多好的老漢!”

4、“尋找屬於自己的句子”,陳忠實近況

從《白鹿原》發表至今,十多年過去了,關於《白鹿原》本身,作家自己的說法和闡釋極少,無論是在被熱捧還是被曲解時,陳忠實都極少為作品辯白、辯解或者抱怨。作品本身就是最準確的說法,“作家出來解說自己的作品是很不明智也是很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陳忠實2009年出版了《尋找屬於自己的句子——《白鹿原》創作手記》,從某些方面打破了作者先前的意願,光從副題就可看出,這是一本和《白鹿原》有關的書,有關的是關於創作《白鹿原》的過程,作者在書中完整地闡述了《白鹿原》這部作品從最初的想法,最早產生的人物形象,艱難的思想和心理“剝離”過程,對生活的困惑、懷疑和思考,小說文本的結構、語言,以及寫作過程裏具體的滯障和停頓等等,讓讀者認識到,原來一部長篇小說的創作—至少像《白鹿原》這樣的小說—竟然要經歷這麼豐富曲折甚至讓人望而生畏的過程。而即使同行看了也會覺得作者所談符合創作心理學的規律,所見不一定有所感,有了生活積累不一定就有人生體驗。而對研究家和批評家,更有了活生生的個案可以用來做例證。

他也想過再寫一部厚重的長篇小說,去表現 20世紀後50年的歷史,但終究對20世紀後50年的理解,達不到“能讓自己靈魂激蕩不安的那種體驗”, 達不到當年寫《白鹿原》時的那種自信,沒有像刀子一樣的生活經歷來雕刻他的思想了。

老漢現在社會上各種應酬太多,老漢的面子太軟,不好意思拒絕人家,再一個主要事情是給別人的書寫序,老漢還特別認真,給別人寫序要把書認真讀一遍,特別費工夫,但老漢自己倒挺樂意,用他的話說,“老了,寫不動了,扶持扶持年輕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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