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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友社】
重提毛筆寫字

郁思

從小城退休搬來達城後參加了一個一星期聚會一次的華人活動。與會人員多半是跟我們一樣退休了,一星期一次可以講中文,聽中文,看中文,化解一些越老越濃的鄉愁。
漸漸熟悉後發現會員中人才擠擠說是臥虎藏龍也不為過。其中書法優秀可以稱的上家的就有好幾位。
我讀師範學校二年級時,國文老師開始教我們寫毛筆字。寫得好的字老師用紅筆打個圈。看著越來越多的紅圈圈像中獎般興趣越來越濃厚。
有一次學校舉辦一次書法比賽,要大家寫一首蘇東坡的江城子。我讀到第一句的「十年生死兩茫茫」內心忽然趟進一滴悲情的酵素,膨脹得要化成淚水從眼裡蹦出來。
那頁筆尖帶著感情滴著黑色淚痕的毛筆字,在書法比賽中得了第三名。
師範畢業踏進生活的門欄,進進出出幾十年,門欄裡外都沒有文房四寶存放的空間。
而今在華人聚會的房間,讓久遠前寫毛筆字的記憶點點滴滴像細雨敲窗般回到眼前。
一位八十六歲的李老先生有一次講中國書法的好處。他說自己連續一個星期做了紀錄,每天寫字前和寫字後,血壓降低 10~20 左右。
李老先生強調寫毛筆字不但養性還養生。大家起鬨著請他哪天示範寫書法。
他端正身體,手握毛筆,深呼吸一口氣。那架勢有些偉人出手震攝時空的氣概。
一幅行草的岳飛滿江紅就像龍翻鳳舞的一氣呵成。原來李老先生能寫這麼漂亮的一手毛筆字。
他說書法是中國十大國粹排行的第一名,我們居住國外的同胞應該大力提倡讓國粹發揚光大。
我決定跟睽別五十多年的毛筆字重續前緣。開始隨性練習寫毛筆字。既然隨性就是隨自己高興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模式,讓筆尖沾著墨汁隨意在紙上任毫毛飛翔。
一年多後李老先生介紹一位新會員虞先生入會。說虞先生對書法非常有研究,正在用中英文寫一本介紹中國書法的著作。用英文介紹中國書法而且成書,是真才實學的書法家,我內心暗暗佩服。
跟虞先生熟識成為好朋友。有一天他拿著厚厚的一疊紙,讓我幫他校訂中文版的初稿。他謙虛的說自己高中就來美國讀書,中文根基差,讓我找出裡面的錯字及不正確的標點符號。
我逐字細看讀了不到一半,自己手心冒汗臉面發紅。原來寫毛筆字的學問這樣深厚。從握筆的方法,起筆落筆力道的輕重,到坐的姿勢都有規矩。他介紹書法有正、草、隸、篆、行不同的體裁,各種體裁有各自不同的美姿。他介紹寫字有一定的筆法,橫、豎、撇、點、捺、折、挑和勾,每種筆法都有一定的寫法,各有性格。
我真正跨進書法的門欄開始瀏覽。這一瀏覽像一面明鏡照亮了我每一個字的千瘡百孔。
李老先生和虞先生都一再強調,寫字貴在有恆,打魚曬網是不行的。我收起隨性丟掉漁網,專心一致每天從楷書開始練習毛筆字。
選擇古人的詩詞做寫字的內容。當年蘇軾的那首江城子是練習的第一首功課。每寫一首詩詞都用去十幾到二十幾張的宣紙,直寫到自己稍稍滿意再選另一首。這樣反覆書寫像反覆背誦課文般。幾年下來許多詩詞成為好朋友叫得出名字,背得出身世。自覺渾身下沾上些詩仙詞聖的文氣雅韻。
這是當初練毛筆字沒有預料到的豐收。
(轉載自世界副刊1/24/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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