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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拉斯詩社】
《在孤獨的時候寫詩》

“編者按:本社很榮幸以本週專欄刊登達拉斯詩社的作品,該社成員表示感謝。”

【新詩賞析】

周夢蝶的《孤獨國》 元嵊

本名周起述, 筆名取自「莊周夢蝶」。 1921年生,河南省淅川縣人,開封師範肄業,因戰亂中途綴學,後加入青年軍行列,留下老母、妻、二子及一女。1948年隨軍來台。周氏於1952年開始寫詩,作品主要刊載於《中央日報》、《青年戰士報》副刊。1959年起在臺北武昌街明星咖啡廳門口擺書攤,專賣詩集和文哲圖書,1962年起禮佛習禪,終日默坐繁華街頭,成為北市頗具代表性的藝文「風景」,文壇「傳奇」。1980年因胃病開刀,結束二十年書攤生涯。近年退休在家,研習禪、佛法。

周氏詩作頗富禪味,詩作僅得數百,著有詩集《孤獨國》、《還魂草》( 英譯本於1978年在美出版 )、《周夢蝶世紀詩選》、《約會》、《十三朵白菊花》,另著有散文集《不負如來不負卿─《石頭記》百二十回初探》。詩集《孤獨國》於1999年獲選「台灣文學經典」。1980年美國ORENTATIONS 雜誌社記者來台專訪,以古希臘時期代神發佈神諭的ORACLE 為喻,稱許他為「廈門街上的先知」( ORACLE ON HAMOY STREET)。

本文介紹的《孤獨國》收錄於民國四十八年( 1959)四月,同名的《孤獨國》詩集中,該詩集由他自資,藍星詩社印行,共收錄五十七首詩,其中有七個組詩。

《孤獨國》 周夢蝶

昨夜,我又夢見我

赤裸裸的趺坐在負雪的山峰上。

這裏的氣候黏在冬天與春天的介面處

(這裏的雪是溫柔如天鵝絨的)

這裏沒有嬲騷的市聲

只有時間嚼著時間的反芻的微響

這裏沒有眼鏡蛇、貓頭鷹與人面獸

只有曼陀羅花、橄欖樹和玉蝴蝶

這裏沒有文字、經緯、千手千眼佛

觸處是一團渾渾莽莽沉默的吞吐的力

這裏白晝幽闃窈窕如夜

夜比白晝更綺麗、豐實、光燦我是「現在」的臣僕,也是帝皇。

而這裏的寒冷如酒,封藏著詩和美

甚至虛空也懂手談,邀來滿天忘言的繁星……………

過去佇足不去,未來不來

我是「現在」的臣僕,也是帝皇。

這首詩共有三段16行,以「昨夜夢中」開始,見第1行(昨夜,我又夢見我),而以「現在」作結,見第16行(我是「現在」的臣僕,也是帝皇。) 此詩刻意顯示時間的重要性及必然性,詩人似乎在一夕之間大澈大悟。整首詩的情境架構於一個孤獨的境界中,先以夢見自己赤身裸體,回到最原始的自我,作為探討孤獨的出發點,見第2行(赤裸裸的趺坐在負雪的山峰上。) 再以身處於孤絕境域,而內心不受任何塵世的紛擾下,來自我的反思,見第5、6行(沒有嬲騷的市聲/ 只有時間嚼著時間的反芻的微響)。

詩中以沉重的字眼、隱喻的方式描述他的烏托邦世界,那個世界沒有狡猾、沒有暗窺、沒有偽善,見第7行(這裏沒有眼鏡蛇、貓頭鷹與人面獸),那個世界有的是真、善、美,見第8行(只有曼陀羅花、橄欖樹和玉蝴蝶)。那個世界沒有人為的束縛,見第9行(這裏沒有文字、經緯、千手千眼佛),所接觸的只是大自然反璞歸真的原貌。

在詩人孤獨的世界裏,日夜皆美,夜晚甚至比白晝來得更為美麗、豐富、光輝。身處高處不勝寒的詩人,見第13行(而這裏的寒冷如酒,封藏著詩和美),暗喻其內心的沉靜,任何事皆如詩般美麗。詩人更進一步指出人間的繁言雜語,已成為一種累贅,尤其在這虛無飄渺的世界裏,不仿效法大自然獨特自有的一套傳遞資訊的方式,見第14行(甚至虛空也懂手談,邀來滿天忘言的繁星……………)。於是時間彷彿停駐於此,不再驛動,見第16行(過去佇足不去,未來不來〉。詩人在結尾的第17行(我是「現在」的臣僕,也是帝皇。)中悟出當人得以主宰自我的世界時,將成為時間的君主以及臣僕。

周夢蝶以自我靈魂為起點,引禪意入詩,感悟生活的真諦,以《孤獨國》這首詩而言,唯有置身於如此的絕對狀態中,才得以省視自我,完成「獨特的存在」,這種心理內在深層的孤獨感所,引發一種企圖以詩來征服生命的悲哀,將生活中貧病的磨練,心中愛欲的煎熬,化成精鍊的文字。在台灣的現代詩壇中,已屆九十高齡,而仍創作不綴的周夢蝶,是一個極具指標性的人物,他的詩帶給我們許多啟發。

【詩社作品選輯】

●《夢中的狼的十九字詩》吳公子

昨夜夢中的我是深冬中饑餓孤獨的一匹狼,

醒來後的我從冰箱拿出電視餐放進微波爐,

從電腦網絡讀著識與不識的人發來的電郵,

我為甚麼要夢作一匹狼呢?當我野性漸失,

喜歡像狗那樣在巷尾的垃圾桶中尋找食慾,

喜歡像貓那樣在午夜的牆頭上叫喚著春意,

我還有甚麼資格夢作一匹狼呢?汪汪喵喵。

--- 2010,04,27,第195首十九字詩。

【註】:這是一首反諷詩,以「深冬中饑餓孤獨的一匹狼」,象徵執著於藝術創作道的獨行者。

●《寂寞與孤獨的十九字詩》吳公子

在人群中感到寂寞的我,終於逐漸沉默了。

那時沙漠中,仍然有仙人掌花靜靜地開落,

隨地躺臥的岩石們,自在地如夜空的星星。

覆蓋著冰雪的北地,仍然有踽踽獨行的狼,

每當月圓時,以極其淒厲的長嚎撕裂夜幕。

感受著仙人掌的花與刺,狼的足跡與饑餓,

啊,久別重逢的孤獨,終於又回到我身邊。

--- 2010,09,03,第324首十九字詩。

●《愛情的足族的兩列十九字詩》吳公子

原來,愛情足族的我,免不了一步一腳印,

在大地上留下我或淺、或深的戀痕,在風、

在雨水,未將它吹走、洗去前,與我同行!

免得走到了海角的我,因寂寞而加入鰭族,

因無你的寂寞而躍入,而游在冷冷的北海。

免得走到了天涯的我,因孤獨而加入翅族,

因無你的孤獨而騰起,而飛向遙遠的天池。

--- 2010,11,14,第396首十九字詩。

●《水手的十九字詩》吳公子

孤獨無助的時候,我聽見內心有個聲音說:

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怕,

至少我們還有夢。是啊,我和年少時的我,

我們還有夢,要在起起落落的生命的海洋,

作個勇敢的水手,真正的男兒。我們的夢,

始終在內心的最深處,陪我在逆境中成長,

航向海洋的盡頭吧!風浪再大,也不屈服。

--- 2010,11,17,第399首十九字詩。

【註】:鄭智化作詞作曲的《水手》:

「……年少的我,喜歡一個人在海邊,捲起褲管,光著腳丫踩在沙灘上。總是幻想海洋的盡頭,有另一個世界,總是以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兒。……永遠在內心的最深處,聽見水手說: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甚麼?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

●《失憶》顏乘

親愛的母親,每回打越洋電話給您時

您總是精神瞿鑠地立刻認得我的聲音

親切叫著我的小名

東南西北聊個不停

關心我所有的一切

您常忘了兒子已經過了花甲之年

啊!天下慈母心

親愛的母親,時光已經飛逝了幾十年

我也忘了您已經朝向九十歲大關邁進

慢慢老去的您不再立刻認出我的聲音

逐漸失憶的您不再親切叫著我的小名

我變得像陌生人般費力地介紹著自己

以喚起您對兒子的記憶

您有時會一再重覆剛才談過的話題

直到我耳朵感到不忍

多麼令人感傷的際遇

親愛的母親,天下沒有不散筵席

在不久的將來

不管您認得或不認得兒子的聲音

不管您識得或不識得兒子的容貌

我永遠是您摯愛的兒子

您永遠是我慈祥的母親

您在遠地親切溫暖的母愛呼喚

將在我這個天涯遊子的餘生裏

迴音 蕩漾

蕩漾 迴音

--- 2010,11,10

●《林蔭道上的遐想》王千

我走在這林蔭大道

安步當車

自在逍遙

濃密的千枝萬葉

遮擋了驕陽

過濾了塵囂

沒有含沙的市虎

也沒有野狼的咆哮

好一片林木森森

是多麼的清靜!

多麼的幽邈!

我願永永遠遠

沉醉在她的懷抱!

---2011,02,07

●《這條小徑》簡嵐

走入這條小徑﹐曲徑通幽

兩旁花木扶疏﹐鳥語花香

陽光和煦篩過濃蔭

溫柔地親吻肌膚

小徑逐漸蜿蜒

悠揚的笛聲逐漸遠去

溪流潺潺越來越響

太陽西斜 黑夜即將覆蓋

不願回頭的執著啊﹗

縱然身子被冰冷的夜包裹

眼裡的炙熱和心中的火把

卻始終燃燒

聽人說

這條小徑 沒有盡頭

--- 2011,04,01

●《蟬蛻》漢湘

蟄伏在黑暗的地底很久了

如今是時候了

就在初夏美麗的夜晚過渡吧

去菩提樹覓一處僻靜角落

自背上

開裂

掙脫

羽化

初生的

晶瑩的透明的薄翼

蛻下的

僵硬的黯淡的空殼

啊,且抱住這殼像抱住自己

且凝視且留戀且沉浸一會兒吧

日出之後

縱有萬般不捨

也只有捨

當第一道曙光劃破天際

知了,知了,知了

我向自己訣別

以一季夏的鳴聲

響徹林間

--- 2011,03,08

●《親愛的 知否》翁江雪

親愛的 知否

這個世界確實是假的

許多虛妄 許多不實在

不要被它騙了

喔 親愛的知否

人生最值得的追尋的

什麼呀?

先想想再告訴你

人生最值得的追尋的

佛苦口婆心

三藏七十二部經

叫人快遊過的生死苦海

到達清淨之鄉

人生最值得的追尋的

一個真愛

真愛永不傷人 也不受傷

親親我的愛

你可明白

--- 2011,04,01

●《夏日中最美麗的遇見》王偉

輕輕的回眸

是你燦爛的容顏

呼吸著你丁香般的芬芳

心在這個夏天泛起漣漪

我觸摸歲月的紋理

想知道人生會有怎樣的相遇

但我卻不能把握

生命中的下一個序曲

也許從孤寂的旅程一路走來

就是為了與你在此相遇

讓你的清香

消散我歲月的疲累

輕輕的相遇

或許是命運的必然

心在流連

夏日中最美麗的遇見

--- 2011,03,11

●《老》芸芸

挺起胸膛

我坐在鏡前

武裝起一個微笑

他料到我故意淡忘他

促狹地

在我的髮際輕吹

髮,漸漸變色

脫落

如秋葉

我熬夜寫稿

他不甘靜坐

用行動抗議我的漠視

隔天清晨

總讓我發現

肌膚上全是他的吻痕

粉,在我的臉上

越積越厚

如冬雪

阻止我跳舞

討厭我約會

他小動作不斷

藏眼鏡

藏手機

甚至將車鑰匙

藏在冰箱裡

我氣急

卻總聽到他

隱隱得意的笑聲

不記得

他何時開始造訪

這些年

逐漸地

越訪越勤了

他說:

我們終歸長相廝守

--- 2011,03,26

●《思念》何英富

不管日子多麼忙碌

總有停下來的時候

在一個忙碌與另一個忙碌間

它悄悄鑽進我心頭

不管體力多麼旺盛

總有歇下來的時候

在一個旺盛與另一個旺盛間

它悄悄佔據我心頭

不管精神多麼集中

總有鬆下來的時候

在一個集中與另一個集中間

它悄悄徘徊我心頭

那淡淡的感覺

揮之不去

在晨曦中消失

在夕陽中重現

--- 2011,03,11

●《夕陽西下勿憫愁》吳江航

晚年是人生最成熟的歲月

傳給人們一生的智慧

留給後世終身的溫情

夕陽是天空中最美的彩圖

餘輝映照半江水、滿天紅

晚霞散發出無限的情愛

溫馨又從容

人間沒有不散的宴席

少女沒有常駐的美麗

人間最美的不在永遠佔有

而在珍惜曾經的擁有

親愛的老年朋友們!

人到晚年別怕老,

夕陽西下勿憫愁。

--- 2011,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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