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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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追憶一代鴻儒、戲劇界泰斗、在臺灣畫壇有「東方畢卡索」雅號閻振瀛教授的藝術人生,他的遺孀范瑞芬教授,特別在閻教授辭世一週年,應臺北長流美術館之邀,策畫辦理《閻振瀛教授紀念畫展》。展期訂於9月12日下午2時舉行開幕茶會,展出閻教授百餘幅畫作及手繪陶藝作品,並出版他的第七本畫冊,以追思這位當代鴻儒一生的創作足跡。
這次展覽不僅是閻振瀛逝世後的重要紀念展,也是他生前至今第34次個展的延續。范瑞芬指出,這次有百餘幅畫作、手繪陶藝與閻振瀛珍藏畢卡索線性素描(line drawings)原作,機會難得。她認為這也是重新走進東方「畢卡索」與西方畢卡索,在長流美術館以作品跨越時空相遇,形成這次展覽最令人期待的藝術對話。
范瑞芬表示,閻振瀛被譽為「東方畢卡索」,並不只是因為他的畫風前衛、造型大膽,更在於他與畢卡索身上都有一種突破框架、拒絕被既定規則束縛的創作精神。歡迎熟悉閻振瀛藝術世界的學生、朋友、藝文人士;首次認識他的觀眾,重新看見一位學者、詩人、劇作家與藝術家的多重身影。
閻振瀛生前曾認為,「古典是永恆的現代」,又體會《中庸》所說的「充實之為美」。在他的藝術觀中,傳統並不是創新的包袱,而是一種可以不斷回返、重新詮釋的生命資源。范瑞芬介紹閻振瀛作畫的靈感,經常來自面壁冥想,畫出自己的精神世界。他不把繪畫當成單純的技術訓練,更不把藝術創作視為炫耀技巧的舞台。
范瑞芬陪伴閻振瀛作畫多年,她認為先生的畫很難用傳統的山水、人物或抽象畫來分類。他畫人物,也畫風景;但人物與風景到了他的畫布上,都逐漸被轉化成流動的線條、跳躍的色塊與具有象徵性的視覺符號。他不是把世界照相式地搬上畫紙,而是在畫紙上重新建構一個屬於自己的精神世界與生態系統。換句話說,他畫的其實是自己的「心畫」。
看到閻振瀛的作品,往往會讓人不由自主停下腳步。范瑞芬認為他的畫具有高度辨識性,線條靈動,色彩斑斕,人物與自然景物經過抽象化後,產生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視覺語言。觀眾不一定能立即看懂畫中描繪什麼,卻很容易被作品吸引,那是因為閻振瀛並不急著替觀眾提供答案。這種創作態度,與他的文學、戲劇精神其實一脈相承。他不把藝術當成說教,而是提供一個開放的想像空間,讓每個人都可以從自己的生命經驗出發,與作品對話。
閻振瀛的藝術成就,也深獲文學與藝術界重量級人士肯定。已故王文興教授便是閻教授畫作的知音。王文興曾高度評價閻振瀛的作品,認為其畫作「好得驚人」;已故詩人羅門同樣是閻振瀛的知音。羅門曾以極富詩意的語言形容閻振瀛的繪畫:從畢卡索的千變萬化走來,與米羅走回原本、原來,又飄逸過尼采精神的頂峰,灑脫進入老莊悠遊的心境。這樣的評語,不只是對畫作形式的讚美,更是對閻振瀛精神世界的深刻理解。
閻振瀛的繪畫生涯,並非從藝術學院訓練而來。他東吳大學畢業後留學美國讀博士,回國後投入教育工作,長期任教,深受學生愛戴,甚至曾當選「全國最熱門教授」。真正讓他拿起畫筆的契機,卻來自一次臺東之行。那時他利用學校春假前往臺東,觀看卑南原住民的石雕作品。那些作品樸拙、誠懇、真摯,不刻意炫技,也不追求繁複的形式,卻有一種直指人心的力量,閻振瀛受到深深震撼。回家之後,他開始拿起畫筆,畫筆一拿起來便再也放不下。靈感源源不絕,作品如車載斗量,從此開啟了另一段人生。
閻振瀛真正令人敬佩的地方,在於他的創作能量從來沒有被單一領域框住。他是戲劇教育家,也是學者、詩人、劇作家與畫家。他的戲劇背景,讓畫面具有強烈的舞台張力;詩人性格,使色彩與線條帶有抒情意味;他的學者訓練,又讓他始終保有對文化、哲學與生命的深層思考。因此,他的作品既詩情畫意,又充滿戲劇性,同時保有一種刻意捨棄過度雕琢之後所留下的真實。
閻振瀛生前常說「藝術是與天地對話,也是留給後世的禮物。」這句話,如今讀來格外令人動容。因為他已經離世,但那份留給後世的「禮物」,正在一件件作品中繼續說話。其中一幅《客家女兒》,留下最深的愛。從閻振瀛眾多作品中,挑選一幅最具紀念意義的畫作,對范瑞芬而言,答案毫無疑問是《客家女兒》。那是2010年范瑞芬生日當天,閻振瀛親手畫給妻子的生日禮物。畫作背面還特別寫著「客家女兒,愛妻生日快樂。」
畫中的女子,穿著過去客家女性常見的藍黑相間對襟衣裳,身上充滿濃厚的客家元素,也象徵客家人堅毅不拔的「硬頸精神」。最令人莞爾的是,閻振瀛還特別在畫中女子的右唇下方點上一顆痣,那正是范瑞芬的「招牌痣」。朋友看到這幅畫,都說畫中女子的神韻很像范瑞芬。
有一次,成功大學好友馬中良教授伉儷到家中作客,看到這幅作品後,也一眼認出畫中人物就是范瑞芬。他認為畫中女子安詳寧靜,像是站在高處俯瞰全家,更彷彿向家人說「Don’t worry, everything will be fine.( 有我在,不用擔心,一切都會很好的。)」這幅畫因此不只是生日禮物,更成為一幅具有「鎮宅」與安定力量的家庭肖像。
范瑞芬一直把它掛在家中餐廳的牆上。每天看著它,就會想起閻振瀛當年的用心與美意,也彷彿感受到一份溫暖而堅定的守護。「就好像他不曾離開過,永遠與我們同在。」這句話,或許是范瑞芬對這段夫妻情緣最深的註解。
閻振瀛的一生,走過戲劇、教育、文學與藝術,也走過學術殿堂與人生的尋常歲月。退休後,他有更多時間旅遊、讀書、作畫,與范瑞芬相伴,享受家庭生活。人生下半場,在妻子的鼓勵下,他花費大量時間投入藝術創作,將生命中累積多年的思想、情感與閱歷,轉化成一幅又一幅自由奔放的作品。
范瑞芬表示,先夫曾以「藝術是與天地對話,也是留給後世的禮物」自許;也曾用「藝術不是炫技,而是心靈的真誠表達」勉勵學生。如今,這兩句話也成為理解他藝術人生的重要註腳。她認為這次《閻振瀛教授紀念畫展》,不只是畫展,更像是場讓我們透過那些線條、色彩、人物與風景,再次遇見那位曠達而自由隱者遲來的重逢。也讓他的藝術生命,在一代又一代的觀看與對話中,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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