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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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吃湯圓是個能夠帶來溫馨感的畫面。小學時偶爾跟父親兩人去街頭小攤吃一碗桂花酒釀湯圓,那是父女倆心中的小確幸。
前不久才聽親戚提當年父親去母親家相親時,給未來岳父一家留下深刻印象的是父親愛吃甜食。酒釀湯圓端上來時父親一口氣,把一碗四個芝麻湯圓全吃了。
十二月初回台時有客戶請我去圓山飯店的㘣苑餐廳,因為圓山飯店建築在半山腰上,交通並不方便,客戶讓他們的司機來接,才欣然前往。這家餐廳是江浙菜。
當天菜色都是我喜歡吃的,像是醉雞、東坡肉、清蒸魚、山藥百合、冬蟲夏草雞湯,甜點是桂花酒釀湯圓。
因為價格不低、食客都是中年以上,低聲交談,慢慢上菜,悠閒進餐。歷時兩個小時。上帳單前侍者先來問主人汽車牌照號碼,以便讓人打電話去叫司機把車子開到門口等候。
食、衣、住、行四項中,食字排在首位,並不是沒有原因的。民以食為天,食物是生活中最重要的。食不只是吃飽而已,烹調要鮮美,而且放菜餚的容器,杯、盤、碗,碟,甚至桌椅及四周圍擺設,同桌的人,乃至周邊的氣氛,都也是決定菜這一餐是不是讓你感到滿意的因素之一。
圓苑的東坡肉是一塊三層肉放在一個小鐘之中,個別裝著。雞湯也是每個人一鐘,看到就覺得出色,質感十足的。
東坡肉比較精緻的,每一塊肉中間都綁著一根繩子,好像綁著腰帶,首次看到每一鐘裝一塊肉的。不由得想起有次和同事們去家高級法國餐廳,席間有人開玩笑說:高級餐廳是一個精美瓷盤中擺放一小塊主菜,伴隨著精緻的雕花。
中餐館近年走便宜路線,一個價格隨便你吃到飽。個人不喜歡沒有節制的大吃,認為它是考驗人性的貪婪,生怕沒有吃回本,吃了虧。吃過頭的感覺並不舒適。何苦做賤自己的身體,做賤中餐呢!希望能夠看到些精緻、高價位的中餐館。
童年時母親常做甜酒釀,釀甜酒給父親及來拜訪的客人享用。我是試吃甜酒釀的人。每當試吃時母親常急說:到底味道怎麼樣啊?不要像你父親一樣只知道吃,就不肯出聲,你倒是講句話啊!
父親年輕時從不做菜,直到有外孫女之後,她才下廚扮演起慈愛的外公。來美之後常常驕傲的提:嘉嘉最喜歡吃外公做的獅子頭。
父親年輕時忙於事業,秉持君子遠庖廚的信念很少進廚房,要吃什麼都是告訴母親下廚準備。
母親每年農曆年之前都會耐心的在廚房裡做蛋餃。大弟是她在家中的好幫手,會耐心的坐在小板凳上幫她往平底鍋裡攤蛋餅,母子倆也在廚房閑話家常。
我只要踏入廚房母親就會急著說:這裡沒有你的事,趕快回去唸書吧。說實在話我並不是一個很愛唸書,或者該說是說愛唸教科書上的人。我喜歡博覽羣書,却不耐煩去讀第二遍。母親常說:如果你每天花一個小時做功課,那我就不會替你煩惱了。我唸書是靠小聰明,不苦讀。
來美國唸研究所的時候,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因為宿舍不供應星期天的餐點,才試著用從台灣帶來的大同電鍋煮飯、蒸菜來對付一天。
有次家庭聚餐,我正在炒蝦仁,小弟在旁邊說:蝦仁不能夠炒太久,炒太久會老,只能夠炒七鏟半。忍不住問:七鏟可以了解,但是請請問那個半鏟我要如何去炒呢?
晚年母親、父親都到美國之後,母親抱怨父親說:他會炒菜給子女吃,卻不會炒菜給老婆吃,只要有我在就只會在坐在飯桌前等我把菜端上飯桌。不知道進廚房幫忙,這可能是父親那一代男人的習慣。
對於烹調這件事,我既沒有興趣,也沒有天份,何況妹妹????薇不但對烹調有天賦,又有興趣。餐廳中吃到一道好吃的菜餚,她不但在吃的時候會心中盤算這道菜是用了哪些材料,如何烹調,甚至會虛心的去後面請教廚師,回家又會親自嘗試做這道菜,直到能夠做出菜的精髓才叫停。比較之下,我只能夠君子遠庖廚了。
因為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我至今不會騎腳踏車,因小學時薇薇和我一起推著腳踏車去廣場上練習騎車。我試著騎上去,卻沒辦法平衡車子,騎出去。薇薇上車就騎出廣場去了。不知道如何停車,去撞路邊小樹才停下,扶著腳踏車回來。他不需要再去練習騎腳踏車了,我也不肯再去練習騎腳踏車了。
多年後在美國談到往事,她安慰我說:我在台北當學會開車,當開回家時,附近鄰居都跑出來把放巷子裡的垃圾桶、盆栽搶救回去,以免被撞到。
父親晚年和我們一起住,堅持要做飯,他堅持每天出去吃也不是長久之計,他也想要幫我們做些事,感覺自己對這個家有貢獻。我們每晚回到家飯桌上已經有熱騰騰的菜餚,那是每天催促我們早早回家的吸引力。如今回到家看不到桌上熱的菜餚,很有失落感。
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微不足道的事若干年後回想起來都是溫馨的回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珍惜當下,活在自己喜歡的世界中,心情愉悅,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俗世的榮華富貴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苦汲汲營營去追求呢!隨緣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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