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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友社】
春雨綿綿倍思親

凌詠

春雨綿綿的四月,復活節前夕得了閒情,瀏覽了舊時筆記,雙親相繼離世的片段記憶從字裡行間中一一復出,思親之情,油然而生。
二○○七年春節前,母親被救護車送入榮總,三月中旬,我返台暫時接手侍母工作。當我在醫院見到母親時,她已雙眼失明,多半時候處於昏睡中。我握著她的手問道:「媽,妳知道我是誰嗎?」她不假思索地答道:「妳是小胖,妳怎麼回來了呢?」如此貼切的答覆,叫我既心疼又欣喜。
母親來自西安望族,即使在她的生命末期抹額撩髮之際,仍流露出大家閨秀的風韻。四十年前我出國留學後,二姊曾特別寫信告訴我:「每當媽媽用餐時,望著妳的空位,她就情不自禁地哭泣。」是的,她生命中最後一個受她照顧的小女兒也走了,生活失去重心,情感上沒了支柱,日子對她來說是個負擔。
而父親所持的人生態度恰恰相反。他生命力強,好動喜社交,雖然五十五歲就退休,但經常外出活動,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父母兩人性格迥異,生活習慣大相逕庭,因此在孩子們自立門戶後,彼此間的鴻溝就漸漸地被拉成河了。
他倆的不合與疏離,自我少年起一直是我心中的遺憾與苦惱。遠在加州的我,對他們的情境只能仰賴在台兄姊居間協調。獨自在異鄉的我除了忍受著對父母的憂慮與掛念外,對母親的寂寞格外感到難受。
父親活躍的日子也漸告終結。由於他的同學、舊僚凋零,加上自己的體力漸衰,生活圈因而縮小,只能偶爾約人在家附近唱唱卡拉OK。向來獨立自主活動力強的父親,後來也成為我萬分牽掛的對象。
母親的病況一直未見好轉,因而被移至關渡護理之家。我曾推著輪椅帶她至鄰近的菜市場逛,希望能讓她感到些許喜悅,但她始終面無表情,無限落寞。
那段在台的日子裡,我與父親同住石牌家,每日要不步行至榮總,就是搭公車至關渡陪母親。父親出於寄掛,偶爾也會打電話給我。每晩回到家後,除了報告母親的狀況外,我和他安靜地一起看電視,然而無聲勝有聲,我的陪伴讓他的空虛獲得了些許彌補。
母親臨終前靠鼻胃管進食已達數月。兄姊說,母親走時了無牽掛,對母親的安然離世,兄姊和我甚感欣慰。
向來胃口甚佳的父親,食欲下降已逾半載。母親走後,終於查出他得了胰臟癌,於是我又返台,每日去榮總看望他。父親體重急遽下降,見他形消骨瘦的模樣,心有戚戚焉。
知道父親性喜外出,我將他置於輪椅上,推他到熟悉的大廳,答問中,我已識出他的譫妄症狀。在他即將移至安寧病房前夕,我特地上樓觀察病房;暗中祝禱他平安的同時,我的淚水已沾溼了雙頰。返美後不久,得知父親歸天消息。我再次飛台參加父親的告別式,並與家人伴著他的骨灰至五指山,那裡成為他和同袍們永遠的家。
回到住所後,我獨自躺在媽媽的床上,空蕩的屋子裡,父母的爭吵聲已成絕響。霎時,我放聲大哭,釋放了積壓多年錯綜複雜的情緒。
十三年前的春天,台北亦是細雨綿綿,在那潮濕陰晦的氣候下,雙親紛紛與我永訣,依依親情只待追憶。
原載《世界日報》家園版 5.14.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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