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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友社】
石璋如、陳夢家、李學勤及其他

石璋如是何方神聖?他是赫赫有名的歷史學家,他的專業是殷商考古。在七十六歲的時候成為中央研究院中山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所院士。百歲老人仍舊上班,繼續他的研究,二○○四年以一百○二歲高壽自科研工作中辭世。他的研究重點是甲骨文。
陳夢家是誰?他是新月派詩人,青銅器、甲骨文的研究者。一九四五年出版《老子今釋》、一九四六年出版《海外中國銅器圖錄考釋第一集》、一九五六年出版《殷墟卜辭綜述》、一九五七年出版《尚書通論》。因撰文反對漢字簡化、反對漢字拉丁化而被打成右派,飽受摧殘。六○年代堅持做學問,完成《武威漢簡》、《漢簡綴述》。文革初期又遭殘酷迫害,一九六六年「自縊」身亡時享年五十五歲,自殺緣由與死亡經過有多種版本,記得他的人們尊稱他為「為漢字而死的國學大師」。
那麼,李學勤呢?他是古文字學家、清華大學教授、首席科學家、中國文字博物館館長,一九九六年啟動「夏商周斷代工程」並擔任專家組組長。他在五○年代擔任陳夢家的研究助理,曾揭發陳夢家有「經濟問題」。二十四歲的時候,曾經寫文章嚴厲批判已經被打成右派的陳夢家。在陳夢家所遭受的苦難中,有李學勤丟出的若干塊石頭。
毫無疑問,這三個人都同甲骨文有著密切的關係。
是誰能夠在一部書寫中將這樣的三個人聯繫起來呢?作者是一位非常特別的美國人,出生在密蘇里州,普林斯頓大學一畢業便出國了,在牛津大學拿到文學碩士之後參加了和平工作團。一九九六到九八年在四川重慶市轄下的小鎮涪陵教英文、學中文,開始了他在中國的旅程。他的學生多是農家子弟,他同他們建立了長期的友誼,使得他對「改革開放」中的中國有遠為其他西方人更深入的認識。一九九九年,他到了北京,擔任《紐約客》駐北京記者,並且長期為美國《國家地理雜誌》、《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撰稿,成為作家。他的名字是Peter Hessler,他的中文名字叫做何偉,一位腳踏實地的漢學家。對於他自己所擔任的腳色,他這樣說,「我是個在不同的世界裡過濾訊息的外人。外國特派員永遠是個不自然的腳色。當教師時,我從遙遠的地方拿取訊息------美國文化、英美文學,把它們介紹給現今的中國學生。但作家的工作是從相反的方向介入,我從跟人的接觸開始,然後寫出文章,刊登在遙遠的國家。」
整本書從河南北部安陽殷墟考古開始,二十一世紀的現實與並非遙遠的過往交叉進行,間以文字的、歷史的、文化的深度思考。
一九三六年六月十二日,在安陽,春季挖掘計畫就要在這一天告一個段落。就在這一天的下午四點鐘,在標為H127的坑穴中發現大量的龜甲片。在一個半小時之內,工作團隊挖出了三千片整齊疊放的龜甲片。這次重大的挖掘行動是年輕的考古學家石璋如率領的。之後的四天四夜,考古學家和當地農民一道工作,在重達三噸的泥土中發掘出一萬七千七百五十六塊甲骨片。在沒有路的荒野上,工作團隊將這些甲骨片牢牢地綁在板車上,推到火車上,運往南京,又運往重慶。石璋如同許多考古學家一道,伴隨著這批古代珍藏在戰爭的烽煙裡穿越整個中國,然後渡海來到台灣,繼續他們的研究。
二○○○年十月,當何偉在北京菊兒胡同的一間公寓安定下來的時候,一個四合院的主人趙景心老人正在對政府興訟,要求保護他的四合院避免被拆遷。他自己沒有提,但是何偉輾轉了解到,趙先生的妹妹是著名的翻譯家趙蘿甦,芝加哥大學文學博士、中國第一位艾略特長詩《荒原》的譯者,晚年又譯出惠特曼詩集《草葉集》,已於一九九八年元月辭世。趙蘿甦的丈夫正是陳夢家,已經辭世半個多世紀的考古學者、詩人。
還是安陽,在這裡,考古工作者荊志淳向何偉介紹了一本書,一九六二年出版的一本圖錄,內中有八百多張青銅器的照片,這些青銅器都是美國博物館以及私人的收藏。這本書是陳夢家的搜尋結果,書上沒有署名,因為右派不能出書,但是在科學院考古所人人知道這本書是甲骨文學者陳夢家寫的。順便,荊志淳簡單告訴了何偉陳夢家自殺的事情,而且,一位退休人員楊錫璋當時在自殺現場,於是何偉訪問了他。楊錫璋當年同幾個人負責「看守」陳夢家,以防他自殺,結果他們沒有成功。談話中,楊錫璋甚至還提供了陳夢家的所謂「男女關係」問題,作為他被批判的理由之一。何偉的觀察是這樣的,「我看不出他覺得愧疚、羞恥或有任何感覺,他臉上是一種中國人談到不好的記憶時那種常見的茫然表情」。何偉在安陽試圖同其他考古學家談論陳夢家的過往則沒有成功。於是,他直接地來到清華大學,在李學勤的辦公室裡同這位事業「如日中天」的文字學者見了面,談了些其他之後,何偉直接地將那篇一九五七年的批判文章拿了出來,放到了李學勤的面前。
圖窮匕首見,面對這位外國作家的詰問,「這男人看起來只有疲憊,眼袋重重地垂在眼下」。李學勤的解釋是他自己當時也在被批判中,寫批判陳夢家的文章是出於不得已,因為那時候,「似乎所有的人都是敵人」。他表示後悔,但是他沒有提到他自己一九五五年揭發陳夢家的所謂「經濟問題」到底是甚麼,他一個字也沒有說。
陳夢家到底是怎麼死的,何偉同世間所有的人一樣沒有辦法得到真相,但是陳夢家用自己的性命保護的漢字呢?漢語拼音的主要設計人周有光先生告訴何偉,漢字的「字母系統化」早已蕩然無存;漢字簡體化則是失敗的經驗,「毫無證據顯示,漢字簡體化提高了文化教育的普及率,因為文字系統的根本結構並沒有改變」。
何偉跨海來到台灣,在中央研究院訪問了百歲老人石璋如,石教授送給何偉他的第十八本書《侯家莊「河南安陽殷商遺址」第十冊》。他的研究不僅根據他自己在六十年前寫下的筆記,他對近日安陽考察瞭如指掌,因為安陽考古工作站的站長唐際根會將新的挖掘成果用傳真的方式讓遠在台灣的石教授看到。於是,年輕的考古學家在安陽瀏覽著泥土,年長的考古學家在台北撫摸著甲骨片,對照自己的筆記閱讀傳真來的繪圖,想念著付出青春歲月的廣袤原野。
形同音符的甲骨文早已經譜成昂揚的樂曲,數千年來漢字依然是億萬人安身立命的所在,而漢字保衛戰也正在世界各地無聲地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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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acle Bones a Journey through Time in China by Peter Hessler
中譯本:《甲骨文------一次占卜當代中國的旅程》譯者:盧秋瑩 出版者:台北市八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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