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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集】
回到過去

方菲菲

明年是我們這個扶輪社成立75週年,在前兩個月我們這個社團已經開過不止一次會,把會員分成好幾個不同的小組,分組計劃明年如何去慶祝成立75週年.上週又要去討論如何在慶祝75週年的活動項目並且找以前的會員回來參加.不同於以前的是這次不在我們一般開會的場地,換到一個可以辦活動的,屬於德州人喜歡,類似農場倉庫裝飾的地點去開會.每年聖誕節都會選在那個場地舉行,又會要求大家帶外套去捐給沒有錢買新外套的大人或小孩子.那時食物多是從Spring Creek B-B-Q叫的外賣,對於這家的烤排骨、香腸、玉米、黑眼豆子等菜色我都很喜歡。有一年正逢下雨天,房子外面的土地泥濘不堪,讓車子輪胎和腳上的鞋子都沾滿了泥土.這次去時,泥土地已經改成鋪了柏油,看到時眼睛為之一亮.可惜仍然沒有劃分出停車位,大家就自由心證,靠邊找到適當的位子停好.
進到會場之後,只見有張長條桌,上面放了數盤食物,有魚(tuna),雞,生菜沙拉等三種不同的沙拉,三明治和薯片.飲料則是冰茶和檸檬汁,看了之後心中有點失望.
平常開會是在鄉村俱樂部,主菜都會有三樣:魚、肉(豬肉或是牛肉)、雞,沙拉至少五、六種,又有熱湯和甜點。飲料有咖啡和冰茶,食材豐富之外,廚師的技術也很高超,食物都很美味.與會人士都把餐盤放得滿滿的,我自然也不例外.我每周都會心中告訴自己不要太貪心,吃了太多了,還要擔心體重問題,可是每次看到那些美食還是不能克制的去拿它們的慾望.
拿了沙拉、三明治、冰茶後,找到了個位子坐定,參加會議進行.吃三明治時,覺得它有些淡而無味,並且粗糙、又乾硬的難以下嚥,必須要喝上幾口冰茶,才能夠把它呑下口去.看了一些同桌其他人的盤中也有尚未吃完的三明治.看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都對三明治有點敬謝不敏.
在吃三明治時,忍不住對他的內容留心了.他是兩片麵包夾著片起司和片鹹肉,其實當年才到美國當學生時自己也常準備類似的三明治來充飢。記憶中它的味道也還不錯,至少不至於像如今般感到味同嚼蠟,難以下咽.
當天下午不時思考自己的感覺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發生呢?嚴格說來:三明治用料並沒有任何問題,為什麼我吃的時候會有這麼大的差異呢?結論只能承認是經過了數十年的時間,自己的口味改變了.直白一點說,習慣改變了,口味也改變了.人都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縱使我相信粗茶淡飯神是對人有益的,但是嘴巴已經吃刁了.再去吃學生時代的餐點,就會感到難以下咽了.
聽到周邊朋友中有人說台灣的醫療制度不錯,打算以後退休時,搬回台灣定居.可是現在台灣已經不是當初的台灣了.我們也不再是當年的我們了.要想回到過去是否會幻想破滅呢!
一個很常見的例子.我們在美國冷氣間裡一天24小時開著冷氣,回到台灣後,如果是住在旅館還不會感覺有什麼問題,假如是住在家中或是住在朋友家中時,常會感到的困擾就是冷氣未必一天24小時開著,而我們已經習慣生活在有冷氣的環境中,不方便要求主人因為我們的原因而24小時開冷氣。
因為手機普遍後,微信或是Line的群組讓大家都能和以前的老同學聯絡上,同學相聚回憶當年瑣事很溫馨之外,有時也會發現因為生活環境不同,會有許多不同的習慣和看法,談以前的是事時會很高興,謨目前的情況則各自的觀點常會有段距離.
妹妹常提醒我的一件事情就是當年他剛到美國時,看到墨西哥食物taco時,很好奇地問我:那是什麼東西?我當時回答:那是墨西哥食物:用玉米粉做的餅裡面放了一些生菜、碎肉、和起司,沒有什麼好吃的。因為我這個評語的關係,他一直對這個食物有種負面的印象,至今都不吃它。如今看到我在墨西哥餐廳,點taco吃時,他常提醒我這段陳年往事。人對事對物的評價會隨著時間而改變.
不能否認的,我們曾經在物質環境比美國條件差很多的地方生活過一個很長的時間,但過去這些年在美國的生活,已經改變了我們的習慣,再要回頭去過以前那樣的日子,如果有選擇的話,相信大多數人絕對不會去自討苦吃。
東方國家講究尊師重道,家人又喜歡住在一起。當初父親搬來美國時,我曾經不經心的提議說:你們可以在附近買一幢房子住.事後還是家母提醒我:你父親想和子女一起住.他不要自己買房子,單獨住.我才告訴父母,我無心的說出那些話,只是習慣使然,毫無不關心或者不歡迎他們來和我一起住的意思.
有次聽人在抱怨他的子女對老師的態度不夠尊敬時,心中暗自替他的子女抱屈.因為剛來美國唸書時,看到教授走進教室時,馬上有想要站立起來致敬的衝動,看到周圍的同學都穩坐如泰山,繼續閑聊,為了要入境隨俗,也就坐在那裡沒有站起來.後來就習慣成自然了.
說什麼不會改變,其實是自欺兼欺人,只能說不忘初心,凡事只要求無愧於心而已.現在的我和去年、十年前、或是初來美國時的我,當然會有很大的差異,只能做到凡是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秉持良心、善良去處事、對人,過去就已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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