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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集】
春節憶舊

方菲菲

春節對全球華人來說都是個別具意義的節日,旅居在美多年的我仍未能免俗,每逢農歷新年還是會和家人一起吃頓年夜飯,向父、母親磕頭辭歲,領壓歲錢。今年因為是第一個沒有父、母親和我們一起吃年夜飯的新年,大家商議之下決定去餐廳吃頓年夜飯。一來免了為年菜下廚要花的心思、功夫,二來也免了大家觸景生情,想到不再能再向父、母親磕頭辭歲,領壓歲錢了。每逢佳節倍思親,人之常情。
旅居台灣的歲月中,在過農歷年前,母親就要忙著灌香腸,做腊肉,每天一大早要把它們拿出去,掛在院子中陰涼處風乾,天黑之前又要子女們幫忙,把它們收進屋子裏,以免沾了露水。又要去買糯米,再用水泡好糯米,拿去附近鄰居家把米磨好,拿回家中用蒸籠蒸熟它,要上桌之前再用油煎熱一下。我只記得母親每次做年糕時,要我幫忙放些香蕉油在上面。如今只好奇香蕉油是用香蕉做的嗎?
除了這些年前例行公事外,前幾天為年菜準備的全家福中的蛋餃,要攤好蛋餅,再把肉餡放上,做成蛋餃,是頗費功夫的菜。全家人一起準備年菜,忙碌瑣事常存記憶,每每想到往事就有股暖意湧上心頭。
大年初一醒來後,首要先從枕頭下摸出紅紙包著的糕餅,吃了它之後才能開口說話。記憶裏,我們兄弟姊妹間,在睜眼後,都會要搶先開口說:恭禧!恭禧!恭禧新年好!其實心中亳無競爭之意,只是例行的鬥趣兒戲舉動。父母在除夕夜總會等到我們入睡之後,才把為各人準備的新衣、新鞋放在每個人的棉被上。也曾試著不去睡覺,等著看他們要何時去擺新衣但總是等著、等著,就去見周公了。
童年記憶中穿新衣是件令人興奮的事,父母從未讓我們兄弟姊妹七人為生活擔心過,但如今回顧,他們要如何節衣縮食才能讓我們衣食無缺,常感到不解。家母在我記憶中幾乎沒有任何美容、保養品。難得父親帶回一瓶面霜(POND S) 她 都很珍惜著,捨不得用。她擅長女紅,有雙巧手,自己看日文雜誌,就能比劃著把她的長大衣改成女兒的大衣。把自己的英國蜜蜂牌毛線衣拆了,重新編織成子女穿的毛衣。
她婚前在電信局工作,婚後卻聽從家父要求,毅然辭職在家,相夫教子。記憶中她曾去參加考試,被錄用後,告知家父時,家父表示:我是一個單位的小主管,總不能讓你出去拋頭露面工作。讓人笑話我沒有能力養家吧。母親聽後就馬上打消外出工作的念頭。她只像其他鄰居婦女般拿些車衣服之類工作回家來做,幫忙家計。她為了家庭和諧美滿,無私的放棄了很多。

當我來美後才發現在普通雜貨店中的架子上就可以看到POND’S面霜時,忍不住感嘆曾經的艱辛歲月。那時有人送父親一盒五爪的美國蘋果,我們都把它當成件大事。每次只拿出一個蘋果,切開後大家分,吃一塊而己,因為它很少見。當時五爪的美國蘋果在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只有出國的人從外國帶回來,或是到中山北路,專賣舶來品的睛光市場才能買到。家父曾奉派出國四年,那四年中母親都要我們過年時在餐桌上替父親放份餐具,替他挾菜,表示記著他在異鄉。賢德的婦人有如金蘋果放在銀籃子中,她不需要塗脂抹粉,就自然讓人感受到她的美麗動人。她的丈夫愛她,子女也稱讚她。
家父為工作忙碌,早出晚歸,和子女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能讓我們感受到他的關心:例如我參加高中聯考後,放榜當天,父親從外面回家,手中拿著報紙,滿面笑容的對我說:我看你每天都在看雜書,沒花多少時間在教課書上,所以剛才看榜時,我是從後面看起的。一直找不到你的名字,都擔心你要名落孫山了。沒想到你不但錄取了,還是第一志願。
當接過報紙,看著自己被圈起來的姓名時,才明白父親始終在以他的方式關心著我們。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莫大憾事。珍惜親人,把握眼前,不要等到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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