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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友社】
拉法葉公寓57號房

王國元

‧拉法葉公寓
多年前,老汪在達拉斯上城區購買了一塊地皮,蓋成兩棟獨立的三層樓木構造公寓建築共計72戶,一座三層高的天橋,作為銜接兩棟建築間的廊道。公寓建築的外牆全部漆成淡綠色,滾上深墨綠色的木邊條,整體建築凸顯得綠意盎然,鏤空的鐵條崁花圍牆,沿著整個小區環繞以策安全。庭園間的植栽整齊,紅橡樹高聳入雲,枝葉繁盛,花園內鋪石塊的步行道,兩側花草植栽並茂,賞心悅目。整塊基地面臨拉法葉街(Lafayette St.),就地取名為「拉法葉公寓」(Lafayette condos。)
老汪對「拉法葉」三個字總覺有些眼熟,記憶底深處,慢慢地掀起了臺灣早期發生的ㄧ樁軍方購買法國戰艦引發的貪污、收受回扣、殺人滅口,至今仍未破案,該艘艦的名字不正是「拉法葉」嗎?一驚之下連忙上網查證,果然ㄧ字不差,頗感晦氣,礙於ㄧ切手續皆登記在案也就算了。
續查「拉法葉」名字的典故,赫然發現源自一位「拉法葉將軍」,他出身法國貴族,也是美國國父喬治華盛頓及第三任總統湯瑪士傑佛遜的好友,美國早年的革命戰爭,他曾應邀親來美國助戰,返國後積極参加了一七八九年的法國革命及一八三〇年的七月革命,兩場革命運動中,他均扮演了主要的角色。美國許多大城市的主公園、廣場及路名皆喜沿用這個名字,甚至法國最大的百貨公司連鎖店(Lafayette Galaria)亦以「拉法葉」為名來紀念他。老汪不禁暗自慶幸錯有錯著,公寓取個英雄偉人的吉祥名字,總是添個好采頭。
‧五十七號房客:阿曼達
阿曼達,ㄧ個年約三十歲出頭的非裔女性,䊹瘦身材,面貌皎好,在非裔女子中,堪稱長的細緻。她與男友路克兩人風塵僕僕地遠自紐奧爾良城,ㄧ路披星戴月,開了十多個小時的車程方抵達拉斯。兩人從廣告網上找到了「拉法葉公寓」的租房辦公室,要求租賃一套三房的公寓。談話中,她還有意無意地透露著:「我的母親在紐城開了一家專門做觀光客生意的咖啡館,店名叫《癮》(Addiction)。」聽起來非常吸引人,據言,在遊客如織的季節裡生意鼎盛。她繼續說:
「母親的咖啡廳目前正準備前來達城開連鎖店,派我先來達城打頭陣,準備尋覓合適的地點。」老汪忍不住提醒她,星巴客咖啡 (Starbuck Coffee )在城中心已經有了好幾家分店。她又說:「我們付了兩萬元現金的頭款,預備在達城購買一棟住宅卻遭騙,目前正在找律師告賣主,只好先住公寓。」兩人出手闊綽,租金與保證金皆以現金支付,個人信用的調查報告也顯得完美無瑕,一切是那麼順暢,雙方很快地簽下租約,讓她如期搬進「拉法葉公寓」的五十七號房。
搬進公寓後的翌晨,阿曼達立刻跑來辦公室表態:她對蟑螂、蟻蟲過敏,薦於紐奧爾良城是座百年老城,一向百年舊屋毗鄰,蟑螂為患不是新聞。她表示自幼生長於斯受害不淺,皮膚時常過敏不已,儘管「拉法葉公寓」定期噴殺蟲藥,還是特地為她徹底重噴一次,沒想到她只要見到一隻任何蟲類,都會跑來辦公室抱怨不已,日子久了,經理幾乎要跟她撕破臉,經過好一陣子折騰才算塵埃落定。
「拉法葉公寓」對訪客借宿的管理有一定的明文規定,不得超過規定的天數。漸漸地,人們老看到不同的訪客,出出入入她的公寓,每回經理詰問她,她總有一套特別的說辭,不是表哥來訪,就是表姐妹做客。而這些親戚訪客中居然是清一色的白人。在美國講話得小心翼翼,否則還得冒著被告種族岐視之虞;還有一種怪象老讓人不解,她時常在月中就跑來支付下個月的房租,讓大伙對她的警戒心消弛不少。
‧紐奧爾良城的《癮咖啡》
每年二月十三日至四月底是紐奧爾良城的「肥胖星期二」亦稱「懺悔節」(Mardi Gras),來自全世界的遊客齊聚紐城觀賞大規模的化粧花車大遊行,人們通宵達旦地狂歡、狂吃、飲酒作樂。這年老汪攜妻前往紐城觀光,好奇心所至,決定前往阿曼達家的《癮咖啡館》参觀,順道品嚐一下令人上“癮“的咖啡。夫婦倆沿圖索引找到目標,卻發現咖啡館座落於偏離市中心區甚遠的地段,不但遊客稀少,而且行走於街上讓人心不安,深恐遭搶劫之恐懼感油生。既來之則安之,老汪夫婦硬著頭皮入內,卻發現整個咖啡館還兼賣烈酒,室內裝潢老舊,擺設幾張陳舊的木桌、椅,僅有一桌客人,左右鄰舍的店面皆已關店歇業,玻璃櫥窗上還釘著大塊木夾板防盜。阿曼達的誑言被戮破,老汪心裡有譜,想喝杯《癮》咖啡的欲望趨於零。回家後,老汪甚至要經理上網查詢,阿曼達母親的真正身份,赫然發現她是名紐奧爾良市的清潔垃圾車司機,一切真相終於大白,但也不便拆穿她的誆言。
這一天,阿曼達滿臉春風,到處告知大伙兒,她接受了男友的求婚,無名指上亮出一枚晶瑩閃爍的二克拉大鑽戒,恭喜之聲不絕於耳。過了一、二個月,見她小腹開始突出,才知早就懷孕數月即將臨盆,夫家定居芝加哥,就決定先行返回夫家待產,兩個人遂收拾行李離城而去,一去就個把月,開始積欠房租,毫無音訊,公司正要向法院申請驅逐令時,忽接來電,夫婦倆正在回家的路上,將會把積欠的房租一次繳清。經理薦於她一向提早付房租就決定多等她幾天。
‧住宿加早餐連鎖店(B & B)
一個晴朗的周末,位於達城市中心,一所可容納十萬人的大型露天體育場,主辦了傳統的一年一度大學美式足球對抗賽,賽程由德州大學分校隊 VS 奧克拉荷馬州立大學隊。這個盛會,一夜間讓達城幾乎湧進十多萬粉絲觀戰。令人驚訝的是十多位來自遠地的男女大學生,突然出現在她的公寓裡,還帶著一粒足球,在公寓花園裡互相擲球、追逐、嘻鬧、一副旁若無人樣,經理見狀立刻上前制止。詢問整個過程後,方知阿曼達在「住宿加早餐」(Bed & Breakfast)登廣告,大做二房東生意,十幾位小青年已經預付了千多元租金給這家連鎖店。原來這對騙子夫婦先以假文件騙得連鎖公司的同意,在網上大登廣告,分租房間給短期租客,還附上他們夫婦及每個房間附帶家私的照片、收費等細節。經理一驚立刻報警,令人氣餒的是警員說這對夫婦並未真正觸法,屋主只能向法院提告。經理轉而向這家連鎖公司抗議,他們決定凍結這筆交易。阿曼達發現她的最後一筆生意泡湯後,立刻從芝加哥打電話到辦公室來咆哮一番。
經理事後追蹤調查,發現這對紐城奧客,自搬進公寓後的第二天,就已經汲汲為營做起二房東生意來。球賽過後的翌晨,這對騙子夫婦立刻租了部搬運卡車,將所有傢私運回芝加哥,在積欠了幾個的月房租後,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公寓的經理還特地為此事出庭應訊,讓騙子夫婦留下些黑記錄,免得再貽害他人。老汪至此恍然大悟,為何這對紐城奧客要租三房?為何常有眾多白人訪客?為何每月提早交房租?原來世間凡事皆有其因果。
‧尾聲
經營「拉法葉公寓」讓老汪有機會接觸到各色人種,經歷過許多光怪陸離的眾生相,感受人性婉善亦或狡詐的異面,最重要的是領悟到更為透徹的另類人生。老汪此回遭騙後,自嘆算是上了很寶貴的ㄧ課。
本文轉載自中華日報副刊 2018/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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