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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社】
又憶林肯——寫在林肯第153年遇刺紀念日前夕

▪江蘇大學 萬雪梅▪

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1809-1865)遇刺(1865年4月14日)身亡(1865年4月15日)後,馬克思在《國際工人協會致約翰遜總統的公開信》中說:“他是一位達到了偉大境界而仍然保持著自己優良品質的罕有的人物。這位出類拔萃的道德高尚的人竟是那樣謙遜,以至只有在他成為殉難者倒下去以後,全世界才發現他是一位英雄。”①
確實,他是一位英雄,是一位在美國歷史上與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傑弗遜(Thomas Jefferson)齊名的美國三大偉人之一。但同時,他又是一個非常憂鬱的總統。
翻開歷史長卷,恐怕很難找到第二位像林肯這樣憂鬱的偉 人。他的長相實在獨特,身高約2米,手臂較長,無比瘦削。他的面容更是獨特,以至於一些相學書拿他來做“Case Study”(個案分析),以說服讀者。寫過《林肯傳》的荷恩敦則認為那是“永恆的悲容”。總之,他整個形象給人的感覺就是憂鬱,就是悲哀,就是艱難,就是憂國憂民。
縱觀林肯的一生,他沒有理由不憂鬱:出身貧寒、幼時失恃、婚戀不幸、仕途坎坷。雖然他一輩子就忠於一個真理,那就是“人生而平等”,但是他灰暗的童年、婚戀的失敗、仕途的坎坷等等沒有一樣表明他與別人在這些方面有多少平等。
兒時,林肯的家,跳蚤與害蟲橫行,沒有刀叉,他用手指取食,日子過得遠比他日後所解放的黑奴要窮得多。大約9嵗那年,生母南茜(Nancy Hanks)因患“奶毒症”去世,他的父親湯姆(Thomas Lincoln)大部分時間都在樹林中打獵,留下兩個無母的幼兒自行理家。一年以後,湯姆向死了丈夫的賽拉·布希(Sarah Bush)求婚,隨後,她帶著自己的三個孩子和一些債務……
如果說,毛澤東19嵗時才第一次看見世界大地圖,而林肯15嵗的時候才開始認字母,林肯姊弟上學時,每天早晚要走四裡的森林小路,林肯穿的褲子的褲腳離鞋面還有相當距離,以至於好幾寸發青的腿肉就裸露在外,任憑風吹雨淋。
當年毛澤東的父親毛順生把農活看得比讀詩、學習更重要,林肯的父親也是如此。學會閲讀後,林肯對書便愛不釋手了,這使得雇用林肯幹活的農夫抱怨他太懶。有一天,老湯姆忍無可忍,當著衆人的面打了林肯一記耳光,把他打倒在地,林肯哭了,卻沒說什麽。父子之間的隔閡於是產生,而且終生都沒有改善。
1831年7月,林肯來到伊莉諾伊斯州(Illinois)小鎮新薩勒姆(New Salem)為別人經營店鋪。1832年春天,林肯經營的店鋪倒閉了。1833年他的第二次經商活動又告失敗,並且欠下了一筆巨債。1835年,林肯的熱戀情人安妮·羅特利基(Ann Rutledge)患急症(斑疹傷寒)突然去世,這場變故幾乎使林肯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勇氣。他常常無語靜坐幾小時,沒精打采,冥想出神。他走路的樣子,簡直就像憂鬱要從他身上淌下來似的。《噢,人類何必驕傲呢?》這首死亡詩就成了林肯最心愛的詩篇。他曾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唸給自己聽;也曾在伊莉諾的鄉村旅館裏唸給別人聽;在公開演講時引述;對白宮的客人復述;並且抄下來送給朋友;還說:“我願意付出所有的財物,甚至不惜欠債,只求能寫出這樣的好詩。”他最喜歡這首詩的最後兩段:

是啊!希望和灰心,歡樂和痛苦,
在陽光和雨水中交織;
笑與淚,甜歌與挽歌,
仍相繼而來,像後浪接前浪。
健康的紅暈轉成死亡的慘白,
金色的沙龍變成棺木和屍衣,
只在一眨眼,一吐納之間——
噢,人類何必驕傲呢?

1839年,林肯在一次大型舞會上邂逅了瑪麗小姐(Mary Todd)。瑪麗有一種高傲的風采,她始終相信她會嫁個日後要當美國總統的人,然而她的脾氣很壞,常常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本可以甜蜜幸福的戀情,成了吹毛求疵、爭吵不斷的憾事。林肯總算看出他和瑪麗在各方面都背道而馳:教育程度、出身背景、脾氣、嗜好及對事情的見解完全不同。他們經常惹對方生氣,林肯認為除非解除婚約,否則他們的婚姻一定很悲慘,但是瑪麗根本聽不進去。林肯勉強應允了這樁婚姻,內心卻在激烈地交戰,尋求逃避之途。他常在店鋪樓上的房間呆坐,不去辦公室,也不想參加州議會的會議。有時候,他在半夜三點起牀,下樓去生起壁爐的火,獨自對著火光坐到天亮。他吃得很少,體重日減。他暴躁易怒,不肯跟任何人說話。婚期已經臨近,林肯那副失魂落魄的沮喪樣子,真不知該如何形容才是,那已經超出了悲哀,到了可能危及身心的地步。他一天比一天衰弱,精神幾近失常,幾周以來的痛苦,可能也影響了他以後的心理。婚期越是逼近,他的驚懼和退縮更甚。他似乎掉進 了一個黑暗的深澗,在裏面不斷繞圈,差一點失去理智。
1841年正月初一是他與瑪麗的婚期,瑪麗並沒有等到林肯,他逃婚了,大家搜索了一夜,直到天亮前才發現林肯正坐在辦公室裏,嘴裡喃喃地胡說八道,聲言要自殺,逃婚三週後,林肯寫出他一生中最悲慘的一封信寄給他的合夥律師:“現在我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人。如果將我的悲哀分給全人類,世上就沒有一張愉快的面容了。”(“I am now the most miserable man living. If what I feel were equally distributed among the whole human family there would not be one cheerful face on earth…”)②
在經歷了一番風風雨雨之後,1842年11月4日,林肯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勉強向瑪麗求婚,而瑪麗要求當晚就舉行儀式。“……面對道義和幸福的衝突,他選擇了前者,就像一場噩夢一般,多年的折磨、犧牲,使他永遠失去家庭的幸福與安寧。”有時神情恍惚一段時間後,突然清醒,他會背一首心愛的詩:

噢,人驕傲些什麽呢?
像流星飛逝,流雲飛奔,
一道閃電,一朵浪花,
人生苦短,終歸青塚。

奧地利心理學家阿爾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1870-1937)說:“憂傷這一情感出現在個體因失去或奪走某物無法自慰時,它是對不快感或軟弱的一種補償。”③林肯幼時喪母,後來又痛失熱戀情人,再後來,明知結果是失敗,卻不得不套上婚姻的枷鎖,何以自慰,何以癒合、淡化傷痛?他不能不憂鬱,他沒有理由不憂傷,難怪戴爾·卡耐基在他的書中一再強調:“憂鬱仿佛就要從他身上淌下來似的。”
是的,林肯有一千個理由憂鬱,有一萬個理由憂鬱。但假如林肯真的只知道憂傷,只沉溺於憂鬱,他的名字便不會載入史冊,我們今天也就不會知道他的英名。雖然林肯出生的環境,並不具備上學的任何條件,但是他求知欲旺盛、意志力驚人。
所幸的是繼母賽拉·布什善良開明,對小林肯滿愛心,經常鼓勵他好學上進,不僅如此,還為他帶來了五冊藏書:《聖經》、《伊索寓言》、《魯濱遜漂流記》、《天路歷程》以及《水手辛巴達》。所以,後來林肯曾說:“All that I am , or can be , I owe to my angel mother.”(我之所有,我之所能,都歸功於我天使般的母親)②
閲讀成了他生命中最熱愛的事業之一,同時他還有著驚人的毅力和誠實美好謙遜的心靈。可以說完全通過自學,他駕馭語言的能力無與倫比,因為他所受的學校教育總計不足一年。他堅信人類的平等自由和謀求發展的權利,並且付之於行動,婚戀的不幸,沉重的憂鬱,並沒有使他崩潰,將之淹沒,而是使他把更多的精力用於政治活動上,更好地為自己的同胞服務。而在他整個的心理成長過程當中,他已經將憂鬱轉化成了焦慮,然後,憑藉自身的“功力”,正確、健康地面對焦慮、化解焦慮,雖然焦慮與憂鬱聽起來並無多少本質的區別。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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