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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集】
清明時節

方菲菲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每年四月初,不知是否出於心理因素,總感到天氣陰溼、又寒泠,今年更加感受到空氣中瀰漫著傷悲的氣氛。我從來就不是個多愁善感,會為了春花秋月去感傷情景的人,可是如果從悲觀的角度來看人生,人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就逐漸朝著一個預定的終點站,死亡在不斷的前進中,卻自己亳不警覺其過程。不論一個人在人生旅途中間所經歷過的年歲是數十寒暑,或是百餘年。不論生活過的志得意滿、意氣風發,或是潦倒困頓,捉襟見肘,都會成為過去。人來這世界上走這一遭究竟有何意義呢?人出生於世界上是為什麽目的呢?
復活節當天下午前往墓地去探望,墳墓前土地上仍留著為父親釘的標示牌,當初他們給母親釘在地上的標示牌則早己經不知去向了。家人留在墳墓前的一瓶黃色玫瑰花,兩小盆的盆裁弧零零的立在石碑前被強風吹舞著。在冷風中想到父母他們該不會感到天氣寒冷吧!甚至想到聖經中提到掃羅在神不對他說話之後,六神無主之下,去找行邪的婦人詢問鬼神之意。我知道應該服從神的安排,雖然我不能完全明白為什麽衪在短短的三個月之內,讓家母、家父相繼辭世。我明白人生自古誰無死,也明白活過九十歲,不能算短命了,但心中忍不住想人就這樣過了一輩子,到底人生所為何來呢!
雖然父母和我都是基督徒,我也深信因為耶穌基督死而復生,我們從此不再受到死亡的轄制,將來耶穌基督再來的那一日,所有的信徙都將從死裏復活,父母和我將會在天家再聚,但是在生死兩相隔之下,在旅途分離的這段時間中,理智告訴我不需要為此難過,將來還會在天家再聚首的,內心中卻不由自主的哀傷起來。我的心啊!你為什麼要哀傷呢!
父母這一輩子歷經戰亂的洗禮,抗戰時逃空襲警報,物資缺乏,又沒有辦法在安定生活下去求學、就業。到台灣後在舉目無親下,兩夫婦克勤、克儉的憑著父親一份微薄的薪水,維持一家九口的生活。回想起來,童年幾乎沒有多少零用錢可拿。假日勤勞的幫忙父母打掃家裏才能領到一些鼓勵性質的零用金。這也是為什麼高中暑假時學校打電話來通知我帶私章去學校領教育部發的抽考時事比賽獎金時,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因為它對當時的我來說是一大筆可以自己支配的錢。
父親和我出去吃飯時,在路上就會不斷提醒我:不要叫太多了。兩個人最多叫三樣就夠了。每次都吃不完。我必需強調說:爹爹,吃不完打包回去的,你明天中午用微波爐熱一下吃,不用再煮了。每當吃完飯後,他總不忘把帳單拿去看一下金額,如果我手快,他沒看到帳單時,就開始問猜謎的遊戲,問我:我們這一餐飯三十元夠嗎?再問:四十元夠嗎?直到知道價格為止。有時我忍不住問:爹,又不用你付錢,你何必關心價錢呢?但父母永遠忍不住為兒女擔心,怕兒女太會花錢,不懂勤儉持家之道。
原本打算今年回台時一定要帶他去吃鼎(頂)極魚翅,還擔心台灣的這家餐廳沒有電梯設備,如何讓他上旋轉樓梯去位於二樓的餐廳,如今不用再去操心了。他們這一生為了子女辛勞工作,把一切最好的都留給子女,卻沒有自己享受到勞苦的成果。當他一聽到魚翅的價格就馬上搖頭、擺手,表示沒有興趣去吃,那怕我一再強調是上等排翅。對他而言:糖醋魚,紅燒獅子頭,炒蝦仁就是人間美味。我則偏愛蝦子烏參,上等排翅,整個的鮑魚。我常要騙他,把價格壓低,他才感到物超所值,才肯買,才肯吃。
當父母親離開後,再也沒有人會嫌我手太鬆,亂花錢時,心中不免失落,懷念起被他們嘮叨不休的時光。人總是要在失去一樣東西之後,才發現其珍貴之處。父母對子女的愛是神在不能陪伴我們時送給我們的禮物。天若有情,天亦悲;無怪清明時節雨紛紛,只見墳頭新草己綠油油,時間不斷逝去如斯,它帶去我的哀思、懷念,有如一江春水向東流,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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