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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友社】
深 秋

郁思

曉冬搬把椅子坐到小院子裡﹐打開院子門就面對著那叢倚著院牆盛開的玫瑰花。加州的天氣就是這麼四季如春﹐即使在這秋天的尾聲裡﹐玫瑰還是開的漫天嬌艷﹐常常讓曉冬不敢逼視。倒是枝條上零落的幾片黃斑葉子﹐還能勉強搭配著自己如今的年歲與心情。
到美國一住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的歲月就消耗在這棟叫做康舵式的房子裡。生病後的這幾年消耗在這小院子的時間也不少。當初剛移民來的時候沒有多的錢買獨門獨院的房子﹐如今還真該感謝這棟不需要自己動手清理庭院草坪的房子﹐不然像沛然這樣一年兩次空中飛人的逗留﹐誰來打裡這庭院的煩瑣事情啊﹗就像這盛開的玫瑰花兒﹐自有人定期來施肥除蟲﹐澆水剪枝的﹔自己高興起來剪幾朵花兒插在花瓶裡﹐給寂靜的房間添些流動的顏色﹐要不就搬把椅子這麼坐著看花兒﹐每一朵花兒都能讀出一段逝去的年華﹐每一片黃葉揭示著一段命運的飄零。
「貓咪﹐貓咪﹐過來。」曉冬抱起小貓輕輕的揉搓著貓兒柔軟的細毛﹕「貓咪乖﹐不要亂跑﹐不要亂吃東西阿。」她像每天做功課般開始跟貓兒說起話來﹔貓咪有時聽得懂似的「咪嗚咪嗚」回應著﹐多半時候牠只是收攏四肢躬著身子﹐沉默的享受著曉冬的輕撫。
很多人勸她回台灣跟先生一起住﹐說是以前為了照顧讀書的兒子離不開﹐如今兒子都做實習醫生了﹐何必再挨這寂寞的日子﹔而且夫婦兩分開久了也不好。
曉冬生病以前聽到這些話還會有點心煩﹐拿不準是不是該回台灣定居﹐得了這病倒是一個轉機﹐對那些你先生到大陸做生意不怕有包二奶的說詞﹐反而能灑脫的笑著說 「誰知道他有沒有呢﹖有了我也沒辦法﹐只要他不帶回家來就好了。」 說得像穿衣吃飯般的自然﹐本來嘛﹐說不準別人還會在沛然面前提醒他當心﹐太太不要在美國交男朋友了﹗
太陽照得有些熱了,她放下貓兒:「去, 去,不抱你了,太熱了。」
沛然當然不會相信那些話的﹐他知道她這一輩子懶得在這些事情上花心思﹐說她冷艷也好﹔驕傲也罷﹐年輕時她就不像那些長得好看的女孩子﹐總要在一堆男孩子裡選金蘋果般的千挑百選。讀師範的時候比鄰而居的憲章從不掩飾對她的好感﹐憲章的父親是眷村裡唯一的將軍﹐憲章又是規規矩矩的男孩。但是父親一句﹕「到大學再談交朋友的事。」 她覺得也對就從沒有接受過憲章的邀請。後來她白天教小學﹐晚上讀夜間部的大學﹐才開始跟憲章偶爾週末出去看電影或吃個晚飯。那時有人羨慕她交了個將軍的兒子﹐曉冬倒是一副你們誰要誰拿去好了無所謂的樣子﹔而且她還嫌憲章矮了點。自己在女孩子裡算是中等身材﹐潛意識裡還希望交個高個頭的男朋友。將軍本人倒是又高又壯﹐頗有將軍的威嚴本色﹐曉冬跟他有過一兩次照面﹐每次站得遠遠的回答將軍一兩句凜然的審問。幸虧隨和謙虛的憲章沒有遺傳將軍爸爸的巍然﹐不然怎麼也沒膽量跟他交往的。
曉冬起身去屋子裡到杯茶喝﹐坐久了右腿就有些僵硬。得了這病的當初﹐躺在醫院病床上﹐第一個就想到了憲章。那次憲章的摩托車翻倒送到醫院後好幾天不醒人事﹐她天天去看他。威嚴的將軍一下子蛻盡了皮骨﹐化做一潭清水沐浴著毫無知覺的憲章﹐看得她眼紅鼻酸好幾次。她知道她不欠憲章什麼﹐也不過看過幾次電影﹐吃過幾次晚飯﹐一半時候還是她堅持付的錢。後來她大哥從歐洲積極的給她介紹了個叫沛然的他的同學﹐父母親又不太贊成她再天天去醫院看憲章﹐曉冬也就可有可無的跟沛然通信做起朋友來。
曉冬把茶杯端到院子﹐坐回椅子裡。晴藍的天空飄起了幾絲白雲﹐浮掠過高大的梧桐與楓樹的頂空﹐要去追赴另一片雲彩的約會似的疾行著。一定趕得像大哥催著沛然回國的速度吧﹐曉冬想。跟沛然結了婚以後﹐他才說起﹕「你哥哥催著我說﹕‘我妹妹可漂亮了﹐你不早點回去﹐她給別人追走了可別後悔。’ 其實你哥哥早就給我看過你的照片﹐我當然知道你很漂亮。」 那是剛結婚的頭幾年﹐往後這帶點青澀的還構不成情話的話語﹐在歲月的流洗下早就蕩然無存了。
她跟沛然第一次見面﹐覺得他比憲章高些﹐尖嘴細眼的輪廓不如憲章清明﹐兩張臉臉道都透著股老年人才有的慈眉善目。也說不上喜歡誰多一些﹐既然憲章在醫院出不來﹐她跟他又沒有什麼海誓山盟﹐沛然又為了她放棄了即將到手的學位匆匆趕了回來﹐她就跟沛然交往的密切些。等憲章出院後杵著拐仗來看她時﹐她跟沛然都已經論及婚嫁了。
不知道自己如今右腿走路的樣子﹐比當初憲章杵拐仗的姿勢有什麼不同﹐自己雖然從沒用過拐仗﹐走路的樣子卻是再不能回復以前的輕快。雖然人家都說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到底不像憲章﹐那次看到他完全生龍活虎比健康的人還健康。
那次被朋友拉著去了教會﹐看到臺上講道的竟然是憲章時﹐才覺得這世界真是太小。講完道憲章一臉欣喜的把她介紹給妻子﹕「來看看我們的老鄰居﹐當年我們村子有名的美人呢。」 憲章的妻子才真是嬌小玲瓏﹐皮膚白裡透紅﹐那一臉溫馨的笑容﹐像夏天裡飄蕩在微風裡的絲綢﹐不著痕跡卻已輕然飄過你的面前﹐那種舒適讓曉冬想起春風浮面的句子。那天憲章一定邀曉冬到家吃晚飯﹐他的妻子一邊悠閑的聊著﹐一邊四菜一湯就上了飯桌。在曉冬的問侯裡﹐憲章說起父親得了老年失憶症。曉冬一時間像掉進一團雲霧裡連桌上的碗筷都看不真切了。那麼一個威嚴端正的將軍﹐真是世事無常啊﹗可不是嗎﹐自己又哪能料到有一天會連走路都變了樣子呢。
晚上憲章單獨開車送她回家﹐她本來要兒子來接的﹐到底還是沒有堅持。一路上雙方都不知要怎麼填滿這十幾年的空間似的沒有一句言語﹐還是憲章先開口﹕「謝謝你那年在我住院的時候天天到醫院來看我。」 這話其實在他杵著拐仗來看她的時候已經說過了﹐是忘記了還是沒話找話說吧。曉冬淡淡的一笑﹕「沒什麼﹐朋友一場嘛﹐早過去了﹐用不著還記在心上的。」 很快就到她家了﹐憲章跟她醫學院即將畢業的兒子閑聊了幾句才回家的。那以後再沒去教會﹐當然也沒機會見到憲章了。後來聽拉她去教會的朋友說﹐牧師娘是牧師的好幫手﹐教會兄弟姐妹的大小事情﹐照顧的面面俱到﹐除了不講道﹐她才是教會的向心力。曉冬才知道當初沒有跟了憲章是對的﹐就她一輩子的努力怕也當不了憲章這麼得力的好助手。但是如果沒有那場車禍﹐憲章也許不一定會去做牧師吧﹔曉冬一時興起白雲蒼狗的感慨來。
怎麼太陽都照到頂頭了﹐曉冬起身到廚房去煮碗生力麵吃。這些年一個人中午都吃得簡單﹐晚上頂多也是燉鍋好湯﹐炒個青菜。湯裡有時有肉﹐有時有魚的營養都夠了。有時一鍋湯一個人好幾天也吃不完﹐連貓兒都喝得膩了就只好倒掉。
吃完麵關好院子的門﹐曉冬打開電視看看今天的新聞。看著看著有些困倦了索性躺在沙發上﹐不久就跟電視的聲音唱和著打起呼來。直到瑞克來敲門才把她叫醒。
瑞克站在門邊笑得一口白牙亮璨璨的﹕「來得真不巧﹐又打攪你休息了。」
「沒關係的﹐」 她攏攏頭髮﹕「你又來收房租了。」 瑞克有幾棟康舵在附近出租﹐其中一棟住的房客就是曉冬的隔鄰。
「是呀﹐人又不在。」
「你該先打個電話呀。」 曉冬趁機一語雙關的。
「 事先也沒想會到這邊來﹐車開過來了順便來看看。」 他有些似笑非笑的﹕「也就順便來看看妳。」
曉冬又攏攏頭髮﹐一邊喚聲貓咪一邊問著﹕「你太太孩子都好嗎﹖」
「孩子跟著我媽應該還不錯﹐分居的太太很久沒消息了。」 瑞克還撐著滿臉笑容﹕「你先生什麼時候再來美國呢﹖」
「下星期就該來了。」 她望望門外的草坪放大了聲音﹕「貓咪﹐貓咪﹐過來﹐過來。」 在草坪上晒得暖洋洋的貓兒有些不情願的磨撐到她身邊﹐她伸手抱起貓兒﹕「有沒有跟瑞克先生說哈囉呀﹗」
「哈囉﹗貓咪你好﹐有沒有好好陪伴你美麗的女主人呢﹖」 瑞克伸手摸摸貓咪﹐收斂了笑容﹕「我得走了﹐下次再來﹐反正還有兩家﹐月初一起收吧。」 他大手一擺﹐啪啪貓咪的頭﹐轉身大踏步走了。午後的艷陽把他高大的影子拖得比草坪上的大樹還長。
男人就是不顯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年齡的瑞克﹐看著就那麼精神奕奕﹐也是自己的這場病﹐早幾年不也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嗎。
曉冬把貓兒放到門外去﹐把院子裡曬得發燙的椅子搬進客廳。推開院子的門﹐一抬眼就面對著斜坡草坪上幾顆高大的楓樹與梧桐。楓樹一到秋天葉子就零零落落的開始轉深﹐是要染成紅色的前奏。梧桐已是葉葉灑上老人斑似的﹐三三兩兩如簾捲西風﹐趁人不注意就飄墜下來了﹐任是四季如春的加州就是挽不回梧桐和楓樹的青綠。曉冬端起早先的茶杯﹐坐到椅子上﹐這才看到杯子裡的茶早喝完了﹐她也懶得去加﹐就這樣對著那幾顆高大的梧桐與楓樹發起愣來。
每次看到瑞克就無端的想起嘉城來﹐嘉城的個子在中國人裡算是高大出眾的﹐所以在慶欣的結婚喜宴上不用特別抬眼就能看到他了。那時跟沛然都交往得有一段時間了﹐對慶欣的特意牽線當然沒有什麼太熱心的反應﹐到也有過幾次實在拗不過慶欣的激將兼強迫﹐什麼訂婚以前都有選擇的權利啦﹐什麼見見面又不會吃掉你啦﹐在慶欣的燈泡照射下﹐跟嘉城有過幾次交往﹐最後一次帶著沛然與會才擋住了嘉城不捨的攻勢。慶欣幾次不甘心的說﹕「嘉城那方面不比沛然強多了﹐你真是現世觀音不動心啊﹗」 同學們都開玩笑說她長得像觀音﹕「曉冬只要把長頭髮挽上去﹐十足的活觀音一個。」
心是不能說沒動過的﹐這一生好像也只為嘉城動過心。她也分不清楚那是不是就叫動心﹐像一架子的衣服﹐你一眼就看中了這件是該你穿的。似乎對憲章甚至沛然就少了這份感覺﹔但是經過憲章到沛然﹐路雖走得不長﹐卻像攀山越嶺般的有了一種曾經滄海難為水的困倦。她漫不經心的回慶欣一句﹕「我們沒緣。」 就算解釋了一切。
沒想到這緣還一線牽到了美國。
那次上完中文課﹐班上每天來接兩個小兄妹的母親﹐不知為什麼來晚了﹐曉冬頻頻看著手錶﹐一邊安慰著小兄妹﹕「別急啊﹐媽媽一會兒就來了。」 話還沒說完﹐做妹妹的一聲尖叫起來﹕「爸爸﹗爸爸﹗」 把嘉城一下子叫到了她的面前。
曉冬還能撐持著淡淡的笑容點頭說﹕「你好﹗嘉城﹐真沒想到在這兒見到你﹐孩子的媽媽今天沒來接他們﹖」
嘉城卻是一下子變成了啞巴﹐像掉進一場夢境裡回不過來。孩子牽起他的手﹕「爸爸﹐我們回家吧。」 才把他叫醒了﹐一疊聲的﹕「對不起﹐對不起﹐孩子媽有事﹐我來晚了……」 臉色通紅的﹕「讓老師久等了。」
曉冬按下鼓動的心跳﹐非常鎮靜的說﹕「沒關係的﹐也只等了一會兒。」 她笑著跟孩子們說了再見。
這麼多年歲月的累積﹐曉冬終於秤掂出嘉城在她心裡的份量來。曉冬嘆口氣﹐這份量經過些年歲月的洗禮﹐剩下的也該只是幾根飛舞的羽毛般不著痕跡了。
每天來接小兄妹的是一位非常美麗的菲律賓華僑﹐曉冬幾次說要跟她學英文呢。
後來嘉城又來過幾次﹐曉冬都忙著別的家長跟學生的事。有一次嘉城來得晚﹐別的孩子家長都走了﹐他問起她的近況。那時她還沒生病﹐她真高興自己留給他一個久遠前的完美印象﹐雖然不再是當年的那麼明艷照人﹐嘉城不也有些小肚子了嗎。
一次他跟她要電話號碼﹐她顧左右而言他的馬虎過去了。又一次嘉城約她去家裡吃飯﹐她笑著說﹕「你太太要教我英文﹐我們吃飯的機會多著啦﹗」
當然孩子們都有老師家的電話號碼﹐嘉城真要找是不難找到的。那以後嘉城就沒再來接過孩子了。偶而來也是匆忙著說聲再見就走了﹐倒是跟她太太常常聊幾句家常。她一直不知道嘉城有沒有跟太太提過他們以前的事﹐當然那是一點也不重要的了﹔不是今天瑞克來收房租﹐她也很久沒想到嘉城了。
也真是的﹐那時沛然的姐姐要幫他們辦移民時﹐雖然不是刻意躲著什麼﹐---也沒什麼好躲的﹔憲章和嘉城都有了美好的家庭。下意識裡倒是覺得能扯斷這一切牽牽跘跘也好﹐就答應沛然去辦手續了。一方面也是沛然偶而會提起從歐洲匆忙回來結婚﹐不是了無遺憾的。平常語言裡也多是外國月亮比較圓的讚美。結果美國圓月的光輝沒有照給沛然一份居住的明亮﹔東碰西撞快一年的時間﹐他的生意沒有半點開展﹐只好倖倖然的飛回台灣守著那邊漠漠的月色﹐心甘情願做了這麼多年的空中飛人。而當初要扯斷的牽線﹐卻都漂洋過海的落腳在這麼大的美國的同一個城市裡﹐好像當初就約好了似的。
太陽都慢慢偏西了﹐曉冬又把椅子搬到小院子裡﹐對面斜坡上的樹影被斜陽照射的細細長長的。幾隻黑烏鴉飛來飛去的碰掉好些梧桐葉子﹐小貓咪又跳到她身上咪嗚的叫著﹐把這寂靜的黃昏叫出幾分落寞來。
該是每天走路的時間了。曉冬關好院子﹐鎖好房門﹐叫喚著貓咪。貓兒知道這每天固定的路線﹐帶頭往前面走去了。
今天下午被瑞克打攪的沒休息好﹐右腳像拖了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有時仔細比較﹐覺得右腿比左腿要細些了。她不懂為什麼這種病要叫中風﹐不叫大風或小風﹐這病又跟風有什麼關係呢﹖
那次兒子把她送到醫院時﹐她話都說不清楚了。想到自己怕還不如那年躺在病床上的憲章﹐想到一些與這病有關的種種不愉快的畫面﹐眼淚時不時的就滾落到枕頭上。急匆匆從台灣趕來的沛然被兒子從機場直接接到醫院裡﹐看到淚痕滿面的她﹐把小眼小嘴笑得放大了一圈﹕「曉冬﹐你好幸運啦﹐還好你的車開到家了﹐如果是正在路上發病了那後果可不敢想了。」 沛然是真誠的笑開著﹐不像來看病人到像來看新娘似的。向來不慣於牽手拉掌的沛然﹐不自禁的拉過她的一隻手﹐另一隻手去擦曉冬臉上的淚水。就在那一刻曉冬覺得和沛然走過了生生世世的長遠路﹐先生的樣子有些陌生﹐更多的卻是從來沒有過的熟悉﹐曉冬這一次是真的用了心思﹐要捏住這兩隻緊握的手再也不讓它分開。
曉冬復原得比預期的好﹐到底才四十多歲的年紀﹐除了走路右腿有點不聽使喚﹐她跟以前沒有什麼差別。有時會仔細比較左右兩隻腿的粗細﹐後來終於想通了﹐她沒有半身不遂﹐沒有眼歪嘴斜﹐沒有說話打結﹐那兩隻腿的粗細算得了什麼呢﹖
繞著社區走一半就是張老太太的家﹐有時曉冬會進去跟老太太說幾句話落落腳﹐今天門關著怕是到女兒家去了。曉冬有些失望的往回家的路走﹐遠遠的看到瑞克昂著頭向屋子裡張望﹐轉頭一眼先看到貓咪﹐一聲 「嗨﹗」笑出一口白牙﹕「我說你去那兒啦﹐去散步了啊﹗」 瑞克跟曉冬說話﹐總把英文講得又慢又清楚﹐這猶太人對曉冬還特別有耐心。當初瑞克來收隔壁的房租﹐來了幾次沒碰到人﹐才來敲曉冬的門。認識了每次收房租就來找曉冬聊聊天﹐曉冬的破英文聽不懂他跟太太分居什麼的﹐他就漸漸把話說得慢說得清楚些。
「天氣這麼好﹐該出來走走。你的房租收到了嗎﹖」
「 還是沒回來呢﹐---我辦完事要回家了﹐順便彎過來看看你。」 瑞克看她從斜坡上走下來﹐想伸手去扶她。她擺擺手﹕「謝謝你﹐我自己走。瑞克﹐我先生來了﹐一定請你來我家玩。快回家吧﹐待會兒又該要堵車了。」
瑞克左顧右盼了好一會兒﹐自言自語的滴咕著﹕「這梧桐葉子掉了這麼多。」 然後擺擺大手就轉身走了。
曉冬進門打開電燈﹐拉開冰箱的門﹐一時決定不了今晚該煮雞湯還是排骨湯。她關上冰箱決定還是先跟沛然打電話﹐不然他等不急又要先打來了﹔台灣打來比這邊打去要貴多了。
曉冬一邊播著號碼一邊望向門外﹐ 外面的路燈都亮了﹐秋天的夜幕落得可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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