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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社】
宇宙詩人”話唐詩(2)

▪江蘇大學 萬雪梅▪

(續上週)
萬:中國是詩的國度,唐詩在體現中華民族的文學藝術精神和傳統方面達到了頂峰。一般情況下,我們可以說中華文明的根源為儒釋道,同樣的,我們也發現一些唐代詩人,他們的思想與儒釋道相通,比如杜甫,我們認為他是一位現實主義詩人,但同時我們也認為他具有儒家的入世思想,具有深切的憂國憂民的情懷。我們很高興地看到你選擇了杜甫的24首詩——在那麽多唐代詩人中,他的入選數目是最多的。就不知您對他的評價如何?
特納:杜甫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詩人之一,你剛才說得對,這讓我想到他的偉大,部分由于他將中國三大宗教——儒教的社會道義感,道教的自然主義以及佛教的神秘精神等天衣無縫、精緻優雅地融合在一起,並且具有非常強烈的效果。
我個人深深地感到與杜甫一見如故。他就像更好的自我,這個自我是我願意成為的、哪怕片刻如他一般慷慨大方、憂國憂民和慈悲仁愛也好。他表明諷諫也可以成為好人的一部分,表明偉大的勇氣可以與謙虛謹慎、深切同情與高貴公正相並存。他是儒家,具有神聖的使命感,助人為樂,慈悲仁愛,憂他人之憂,樂他人之樂。因此,他駕馭詩歌形式的藝術方式不是居高臨下、統治臣服,而是對中國詩歌傳統和自然本身的雙重奉獻給與、體貼入微。他的自然之詩不僅僅是他表現自己聰明才智的一種方式,而且也是試圖替風、花、柳、鳥和河流等表達他們的語言。我們也可以說他是道家,因為他把自己看作自然的一部份。其實他的思想境界遠遠超出了儒家和道家,我們可以說他是釋家,因為他知道個體的消失不過意味著靈魂的解放而已。他的冥想事使我感到清淨,並且將我從塵世中解放出來,進入浩瀚無垠、清澈明淨的宇宙。
他擁有一種性情,對我而言,非常具有中國特色:這從我的一些中國親戚身上我也看到了(我的妻子是華裔,因為婚姻問題,我有了中國親戚)。這是一種道義上的真摯,這種真誠是智慧的組成部份,而不是不成熟的表現。這在目前,儘管罕見,但在一些西方作家的作品中我也能看見,這些作家如喬治·赫伯特,威廉·華茲華斯,沃爾特·惠特曼,托馬斯·哈代,也許早期的托爾斯泰也可算上一位,但是杜甫沒有晚年托爾斯泰越來越強烈的思想偏見。
萬:謝謝您對杜甫這麽真摯深入的評價。除了杜甫之外,我們發現您對李白和王維也給予了比較多的關注,當然這也是從您選擇詩歌的數量來猜測的,前文已經提到,選擇杜甫的詩是最多的,24首;其次,是李白,15首;接著就是王維,14首。在中國文學史上,通常杜甫被認為是「詩聖」;李白為「詩仙」,他是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至於王維,因其詩歌中的佛教意味、他比較明顯的宗教傾向以及他在唐朝詩壇上的崇高地位,被後人成為「詩佛」。就不知您如何評價他們,當您翻譯他們的詩歌的時候,您的體會是什麽呢?
特納:我喜歡李白,部份是因為他表達了我通常必須壓抑的一個側面——奇思妙想、酒醉神迷、馳騁空間,用傑克•克魯亞克(Jack Kerouac)的話說就是「達摩流浪者」。他有一種無法壓制的渴望、焦慮、訴求與激情,在這種強烈的情感裏,天堂的勝境就近在咫尺,但卻永遠不能被捕捉,這種情感也是對簡潔和珍貴生活的一種獎賞,這也是人有別於其它動物的一種東西之一。他那熊熊燃燒的、對現實感到絕望的喜劇天賦是不可遏止的。他讓我想到中世紀後期最著名的法國詩人弗朗索瓦·維榮(François Villon),也讓我想起一些莎士比亞作品中的人物,如《羅密歐與朱麗葉》中的茂丘西奧(Mercutio),又如莎士比亞歷史劇《亨利四世》中的人物放浪形骸、威力無比的福斯塔夫(Falstaff)。
當我年輕時搭車穿越歐洲和美國的時候,和任何一位願意和我一起飲酒的人飲酒,途中既孤獨又如在家裏,搜尋過一種我從未捕捉和持有的某種完美。對李白而言,這一定就是他在天國的旅行,或者不如說仙人的王國,在雲層間向他的想像敞開大門。但是這仙境之門很快就關上了,而把人留在門外。我的感覺也是如此。
這聽起來是多麽狂野和無序,但是偉大詩人的天才,就正如李白所擁有的那樣,可以用優美的詩律和技能來駕馭這種混亂。李白的《月下獨酌》,讓我意識到,這是一首完美的十四行詩——李白獨立創造了這十四行詩的形式,而這比文藝復興偉大的歐洲詩人要早大約700年。
月下獨酌 李白(701-762)
花間一壺酒, 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 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 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 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 我舞影零亂。
醒時相交歡, 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 相期邈雲漢。
對我而言,王維就是完美的自然詩人。論及那詩歌中純粹的美,那兼備所有聽覺、觸覺和視覺氛圍等場景的召喚力的營造,沒有人可以超出王維。他通過有意義的細節的勾勒,建構了非常小巧的圖畫,不知怎麽地,就囊括了整個世界的感知。他是三位唐代偉大詩人中最具有繪畫風格的;他用如此靈巧的小畫筆將我們吸引到了他所描繪的場景。
唐詩給予了我們多麽美好的、言語藝術的財富呀!雖然我讀到它們的時候已是晚年,但是對我作為一名詩人的身份而言,它們來得正當時,它們教會了我:一個人其實並不需要100行去建構一個場景或描繪一件小事,以為這樣就可以精確地、強有力地把讀者帶到他/她所描繪的現場。其實,有的時候,就那麽一行就能達到同樣的效果,有的時候,需要四行,當然細節也必須是精確的。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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