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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友社】
蜂蜜與冰酒

▪典樂▪

出外旅行,我喜歡帶點土產回家。我也喜歡嘗試不同的食物,最主要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加拿大是英國的殖民地,英國人不大注重吃,加拿大亦然,炸魚排與炸馬鈴薯片是他們最具代表性的美食。吃在加拿大縱然乏善可陳,但他們盛產蜂蜜與冰酒,卻是我期待一試的。
不到加拿大還真不知緯度這麼高的國家,也有如夏威夷般溫暖的地方。車子出了溫哥華走五號公路,進入哥倫比亞山區,一路荒無人煙,秋風中下起了秋雨,更是淒冷無比。中午時分翻過山區,訝異發現山的這一邊天氣晴朗,溫暖如夏。不過一個多鐘頭前,在山區的休息站,我穿了毛衣再加上防水外套才勉強抵住寒冷,這麼快就穿過冬天,突然進入夏天。路旁出現一座狹長的大湖,這湖不寬卻長得沒有盡頭。延湖而行來到湖濱公園,沙灘上許多人著泳裝戲水,公園裡的遊人多著T-恤短褲,一派夏天的景象,這裡的人似乎不知現在早已過了中秋。Okanagan Lake是這座狹長大湖之名,俗稱水怪湖。傳說印第安人曾在湖中見過水怪,酷似中國傳說中的龍,但幾百年來不曾有人再見過。現在湖中遊艇馳騁,湖畔遊人如織,水怪早不知遁跡何處。
環湖三百多公里的這一大區域是加拿大的水果搖籃(Fruit Basket),加拿大三分之一的蘋果產於此區,另亦盛產藍莓、紅莓、草莓,及桃、李、梨、杏等。延湖的公路兩旁都是果園,每年春暖花開時,難免招蜂引蝶,此區因此盛產蜂蜜。
從小愛吃蜂蜜,喜愛那透明濃濃香香淡橘色的流體。蜜香、蜜汁,思之令人垂涎。小時候塗麵包吃,長大了泡蜂蜜紅茶,近年泡蜂蜜咖啡。家裡終年備有蜂蜜。二女兒自小吞不下藥丸,又嫌惡感冒藥水,每回感冒,就泡蜂蜜檸檬溫水給她喝,居然次次見效。如今她已大學畢業進入職場,至今沒吞過一顆藥丸。看來蜂蜜真能治病。
來到一家養蜂場,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參觀蜜蜂養殖場,第一次聽到蜂后在繁殖期一天可下兩千個卵,一季至少可生育十萬隻蜜蜂。蜜蜂長大,雌者為工蜂,雄者除了交配白吃白喝別無他用。工蜂一生只為採花釀蜜,只能活短短的一季,春去花落,蜜成蜂死。天哪!這是什麼樣的自然定律。工蜂壽命僅三個月,蜂后卻可活五、六年。只因蜜蜂吃的是花粉,蜂后吃的是蜂王漿。而蜂蜜都被人吃了,若在山野亦將被熊搯去。工蜂辛辛苦苦釀的蜜,自己不曾享用,全部滋養了他類。而每隻工蜂終其一生只能釀一湯匙的蜜,我一生不知喝掉多少蜂蜜,卻從沒思考過,蜂蜜是這樣的得來不易。原來蜜蜂是不會刺人的,牠一生只能放出一次刺,刺完後腸穿肚破,悲壯身死。會攻擊人的是黃蜂,牠的刺能一刺再刺。養蜂場的主人拍了一張全身爬滿蜜蜂的照片,他要讓人知道蜜蜂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蜜蜂原來是這樣的善良,這般的認命。你那小小的身軀,飛到東飛到西,忙碌勞苦一季夏,到底是為了誰,你懂嗎?你會思考嗎?我不覺流下淚來,感謝蜜蜂,牠又如何能知道?是了!要感謝「天生萬物以養人」的上蒼!我也知道了,以後在花叢中看到蜜蜂千萬不要打擾牠,千萬不要讓牠因自衛而放出牠細小的刺?
我最喜歡台灣出的龍眼花蜜與荔枝花蜜,這兩種蜜不知輪流喝了多少年。近年因花粉過敏問題,接受醫生建議改喝當地產的野生花蜜,滋味雖不及龍眼荔枝,卻也還挺香的。這家養蜂場出產二十多種花蜜,從野花蜜到各種水果蜜,另有肉桂、薰衣草蜜。我覺得最好吃的是柑桔蜜與覆盆子蜜,於是各買了一瓶。臨走,再看一眼蜂箱,這個季節,蜂后及存活的蜂群要準備冬眠了,等待來春再傾巢而出。好好休息吧!可愛的蜜蜂們。
湖區氣候乾燥,少雨,夏季很長與加州相像,故亦適合種植葡萄,所以有加拿大的納帕(Napa)之稱。雖說此地氣候溫暖,但歲末嚴冬之時也會下雪。這裡的葡萄園保留部份葡萄不採收,留待冬天在枝頭結凍成冰三天三夜後,才碾碎釀酒,是為冰酒。加州冬天很少有連續三天的溫度低於零下,當然無法釀製冰酒。只有這裡夏熱冬寒的特殊天氣,有釀造冰酒的先天優勢。葡萄在枝頭留越久則越甜。一直留到冬天,已經風乾得差不多,再經過結冰,能榨出來的汁液相當有限,而甜度亦更高,所以冰酒價格昂貴。佩服加拿大人,想出這種方法來跟加州比拼。
我們來到夏丘酒莊試喝冰酒,先試白冰酒,淡金色的酒液,閃閃如水晶燈。一聞,只覺果香濃厚,似柑橘似蘋果又似紅莓。一嘗之下只覺一股蜜香,甘甜微醺,論滋味確實強過普通葡萄酒。再嘗紅酒,淡淡透明的紅色美得秀雅,滋味比白酒更好但不如白酒香。真不敢相信,葡萄有這樣多層次的味道。侍酒師解釋,這一區果樹多,蜜蜂採蜜帶來各種水果的花粉,以致結出的葡萄有各種水果香。是嗎?以此類推此地的蘋果應有梨桃味。說來說去,都是小蜜蜂的功勞。
加拿大沒有什麼高科技工業,以前最有名的北方通訊早在網路泡末時便倒閉了。經濟方面除了木材就仰仗農牧產品。蜜蜂是農產品背後最大的推手,沒有牠們的採花授粉,水果難以長成,更別說吃蜂蜜喝冰酒了。
夏丘酒莊,居高臨下依山面湖,葡萄園從山腰一直延展到湖邊。前庭一瓶巨型冰酒臨空對著一只銀杯斟酒,園中花開燦爛處處,環境美得沒有話說。有人搭直升機前來買酒,起落之間,螺旋槳的隆隆聲吸引了眾人目光。品酒室的樓下正在準備婚禮,能在這樣美麗的環境中承諾終身是新人的福氣。冰酒餘香,仍在舌尖回甘。湖邊一切的幸福美好,彷彿都有對薄薄透明的小翅膀在振動,那是小蜜蜂在為天下蒼生盡心盡力服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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