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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僑情國事】
川普時代的左派進步價值何去何從?

葉浩(本專欄由台灣人公共事務會北德州協會提供)

在美國的政治脈絡底下,民主黨長期以左派與進步價值的代表自居。不過,人們或許不該將「進步」價值與特定政黨連結在一起。一來,人會變,政黨與利益結構也是如此;二來,進步不見得只有單一方向。前文提及,政治的進步可以是一種朝向某個歷史(必然)方向的理解,但亦可針對明確已知的不義或缺失進行改善。自從民主黨擁抱市場邏輯之後,其進步理念轉向了消弭種族差異與性平等之類的主張,才具備了與共和黨有所差異的鑑別度。
但是對於不相信自由貿易與世界公民主義的人而言,對抗全球化抑或試圖解決國內階級性的貧富差距而非族裔差異,也可以是一種進步的方向。甚至,鑑於民主體制某種程度上必須仰賴國族認同感,正如牛津政治理論家米勒(David Miller)近來所指出,如何凝聚國家認同亦可作為一種推動民主進步的方向。
是故,進步價值不專屬於民主黨,左派價值也是如此,畢竟,不平等可以發生在各種人群的區分之間。進步價值不該成為特定政黨的禁臠,也不該因為支持某一個進步價值而被特定政黨所綁架,例如,因為支持女性擔任總統而支持希拉蕊的所有政策。她的當選固然對於兩性平等具有象徵意義,但關於她濫權的指證也必須考慮在內──特別是,之於公權力領域而言,此一缺失或許比私領域裡的性別、種族歧視更加嚴重(事實上,希拉蕊的夫婿多年前的白宮橢圓桌事件,早已預示了此一優先順序)。
此外,上述所提及令人擔憂的負面民粹特質,其實也出現在主流媒體與希拉蕊陣營的論述中。指責川普支持者的愚蠢或反動,甚至拿出不同州之間的智商差異作為解釋,都是簡單歸因。助長此風的媒體,也因此樹立了黑白二分的敵我認同。加上對於進步的單一理解,相信全球化以及市場萬能,甚至據其理解來界定何謂「群眾的智慧」與「盲目的群眾」,其實也難脫民粹主義的非理性色彩。
至於自詡為菁英,相信唯有高學歷、政治經歷豐富的人才能領導國家,甚至主張川普選上民主就會垮掉、國家就會因為一個人而敗壞的種種論調,何嘗不是一種危言聳聽的民粹操作,不是一種「唯有我們才能治理國家或拯救世界(你們!)」的民族救星心態之傲慢?畢竟,民主本身就是一種試圖透過權力分立來降低個人掌控國家機器的制度設計,宣稱一個人能救國或亡國,若非對於民主的認識不夠,就是刻意扭曲。
或許,道德心理學家海德特(Jonathan Haidt)的《好人總是自以為是》(The Righteous Mind: Why Good People Are Divided by Politics and Religion)書名點出了箇中問題。作者對於兩黨支持者的分析,得出了值得正視的研究發現:相對於共和黨支持者同時在意「關懷」、「公平」、「忠誠」、「權威」、「聖潔」五個價值,民主黨的支持者卻僅強調前面兩個。此一結果,一方面確立了兩黨支持者各自有認定自己才是好人的理由,另一方面也指出了向來希冀藉由高舉「關懷」與「公平」的共和黨,必須想方設法來提升吸引認同的動機。
換言之,關懷與公平等抽象價值,與傳統家庭、信仰等相當具體且本身提供認同動機的忠誠、權威以及聖潔等價值不同。民主黨必須正視此一差異。畢竟,共產國際的失敗正是因為全球「階級團結」的價值終究比不上「國族主義」訴求。抽象價值,唯有在認識乃至認同其背後理論之後,方能促成行動,但家庭與宗教本身卻提供了充足的動機與理由。不僅如此,標榜抽象價值的政黨更容易遭致偽善的指控,特別是在原先許諾的政策無法確切落實的時候──例如,採取市場機制強迫醫療保險,即使對共和黨而言是必要的妥協,對某些支持者來說是一種向財團的妥協,甚至是一種背叛。然而,支持共和黨的人卻因為本身在意「忠誠」的價值所以能不離不棄。
同理,自詡為左派的進步人士也必須小心自己在連結進步價值與特定政黨的時候,最終可能遭致提供偽證的批評。試圖贏得他人支持抽象價值的人,必須更加謙卑,更加說理,更加避免動不動就祭出「政治正確」的緊箍咒,作為拒絕傾聽另一方聲音的理由!更何況,正如自由主義思想家彌爾(John Stuart Mill)所提醒,真理若不容許反方的挑戰,也會淪為「死的教條」——即使對於民主制度的捍衛也是如此。就此而言,川普掀開政治正確的鍋蓋所釋放出來的各種聲音,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註:台灣人公共事務會是美國非營利機構.專為台灣的民主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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