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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社】
童年片憶(1)

禮 福

1962年3月,55年前,與母親拎著包袱,從煙台市郊的鄉村,由大表哥推著單輪木車送到市區火車站,搭上硬木座車卡,經武漢,跨越了剛建成的長江大橋,被人帶領改搭赴廣州的火車,在廣州名叫金門的小酒店待了一個星期,閒暇過馬路至對面公園觀賞了露天免費電影-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在廣州見到了從自己出生、從未見過面的父親,一位體重二三百斤的香港客,坐在給壓得吱吱響的三輪車到來。他帶我們母子去華僑飯店吃飯,可以點吃魚肉、菜蔬,他可以吃白米飯,我們不行,因為沒帶糧票。父親生氣點了滿桌子菜, 鄉下人也吃不慣太油膩的食物呀!一星期後給安排搭上沒有車門的巴士,開了很久很久,到了一個碼頭,上了泥土黃色的火輪,一天一夜到了澳門。在火輪上,見人捧著各式各樣碟頭熱燴飯,捧著大把人民幣去買飯,人家硬是不賣,人家祇收港、澳幣。可憐的母子二人,硬生生給餓了一天一夜。難忘呀!人生....。
那時的小火輪、外表刷了土黃色的粉漆,與國內部份的工廠、唐樓外表無差別。進入船倉,則是擺滿了數十張上下兩格硬板牀。按號躺臥在牀,吃、 喝、打撲克牌、看書啦、林林總總。嘰裡呱啦的粵語、阿拉儂滬語、潮州南言、南腔北調、就是聽不懂、但聞耳邊嘈雜,鼾聲如雷,高低有序,陰陽頓挫。本已鼓聲轆轆的餓肚子,更使人久久難入眠。雖雲童年不知愁滋味, 看看身旁心事重重的母親,也不願幫她添愁,乖乖的依臥身旁,累了。醒來天已亮,船入珠江,澳門碼頭在望,準備下船啦....。
鄉下人跟市裏人生活還是多少有差異的。咱們小時候是門衰槽白、孤苦伶仃、小小孩童、留守村邊庭院,夜闌深靜時,摸黑去南院用廁,但聞蟲吟蛙鳴、不小心就給凸凹不平的石子地給絆倒。冬天冰雪地滑,乾脆就在屋內痰盂解決啦!
到了澳門,父親在碼頭接我們,把我們安置在用石子鋪路斜坡上的小旅館,也名「金門」。當時一般人收入不高,物價相對便宜,租金五元港幣一天,我們住了約一個月。到澳門後,父親帶我們母子先去理髮店理髮,換個門面。再去百貨公司(商店)換置了衣服鞋襪,首次穿上了合身的兒童西裝,腰板挺直,帥呆啦。父親在澳門待了三天就回香港工作,臨走把我們母子交給橫街的武館師傅照顧,每日午晚兩餐在武館搭夥食,也是五元一天。武館的伙食花樣不多,卻是味美異常,由師母全職掌控,每日必備一個豬肺滾湯,見她把豬肺接在水龍頭上,放水不斷沖洗近半個鐘點,配以小杏仁,乾菜猛火燉,味香四溢。真是見所未見,其他菜式如青炒椰菜(高麗菜)味美鮮甜、鮮紅柿(蕃茄)煎紅衫魚,偶爾來盤豉汁排骨或粉蒸肉,不一而足。
武館師傅是江湖人,教武授徒雖是正規行業,收入不多,我們搭夥吃飯也算是增加收入吧。對我們特別客氣,惜廣東話聽不懂,常常雞同鴨講,指手畫腳、寫字溝通。後來才發現武館最大收入是靠安排停留此處的國內新移民偷渡到香港,把數人安置在小漁船船倉,趁夜送至香港臨海岸,再由港方同夥接應上岸。偷渡自然有風險,也是當時公開的秘密。我們算是幸運的,在短短一個月內,父親靠自身人脈,花了一千五百港元(當時約普通工人一年工資)辦妥了入港證。記得持證登上停在碼頭的豪華客船德星輪時,守閘門的警衛還要入內請示上級,因為他們也甚少見有人持此種特許證紙上船赴香港,也算是買來的禮遇吧.....。
生活是對人生環境的尊重與愛護。點點滴滴,不論貧賤與富貴,各自由心。聖賢有云:發乎情、止於禮。那怕自己獨處一偶、彈丸之地、心地平坦、思寛路自遠。
沒有比較、自然無差別。城市富裕、兒童玩具堆滿屋。鄉村野裡、野草洞穴、樹枝枯籐、隨手拈來都是玩具。小石丟遠拋水面、激起浪花振千層、好玩哩!
在路邊樹叢裏找蛐蛐、逗蟋蟀、捉蜻蜓、抓蝴蝶。春日看蜻蜓點水,池塘釣蛙網蝌蚪,燕舞廊廳點河澗,秋樹底下觀喜鵲,彈射麻雀誤傷鶯。夏日捕蟬河瀨澡,閒抓蚱蜢嬉翻天,不喜初夏收割時,火燙麥田腳遭殃。秋收豐滿多興緻,花生田裏飽餐食。青青蘿蔔祼露頸,番薯地瓜堆滿田。碩大白菜拔地起,山東大蔥強爭勝,衝出花頭高三分。高糧黍米遍山野,芝蔴種在田堤邊,粟穀擺穗慶豐年。農八十五慶團圓,青紅夢蔔挖空燈,添蠟加油送祖先。昔日先送土地廟,今日無廟送河邊。山上新種蘋果樹,寄望來年錢增添。冬季無事雪地戀,滑冰陀螺聲聲添。學校應命聽號召,大煉鋼鐵莫等閒,排隊上山搬石塊,堤田石頭有金色,拆下充作鐵砂礦。少年先鋒隊員勇,冰冷正月助海產,粗麻繩上夾帶苗。苦中自有苦中樂,幸遇小六高年巡,宴英表姐魚湯呈,一碗鮮湯減飢餓。時過六十有三載、猶記美味暖心窩。難怪母親常言道;爹也親、娘也親、不如熱飯燙燙心。誠如是。農曆新年成春節,陽曆才有國慶年。物資雖缺年照過、一根紅蠟伴祖先。猶記年幼入學前,門貼吉慶春暉聯,清晨未亮去拜年。手提燈籠往外跑,院散麥芥石拌倒,新做燈籠燃火燒,長袍新襖也不保,新年吉慶吉祥語,「來到有了」磕頭好。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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