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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友社】
走進香格里拉

雲霞

久聞稻城亞丁風景如畫,是攝影者的天堂,心甚嚮往。正巧去年夏末,住德州的老同學小娟於網上查詢大陸旅行社遊此處的資料,特來電相邀。金秋十月,我們兩對夫婦結伴前往,欣然踏上了高原之旅。
抵達成都,次日一大早,旅行社指派的師傅小李駕著五人座越野車獵豹到旅社來載我們。沿途欣賞川西優美的風光,接著上都汶高速公路前往映秀,又經臥龍到巴郎山之巔欣賞雲海,再至貓鼻樑,朝聖四姑娘山四座連綿的雪峰,之後,進入四姑娘山風景區的雙橋溝。
此景得名於入口處的兩座橋,一是楊柳橋,另一是紅杉橋。為藏民所修,後為便於汽車通行,改建成水泥路橋,這兩座舊橋就被棄置不用。乘景區的遊覽車入了山谷,眼前一座又一座雄偉挺拔的雪山,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錯落有致地高高聳立於雲端,俾睨天下,令人震撼!景區主要是以雪峰、牧場、草地、森林為主。
景區車共停5個站,每個站都是可下車遊覽的景點。在令人讚嘆的景點中,我印象最深刻的卻是枯樹灘。一根根枯木,雖然沒有生命了,依舊挺立著,與四周大自然融為一體。每一根枯木,各有姿態,都能寫成詩,一首滄桑的詩,也是一首天長地久的詩!
當晚,入住日隆鎮酒店。次日,途經小金、丹巴,進入303省道丹巴塔公段,這是甘孜州的景觀大道。手拿相機,專注地望向窗外。一路上,高山、峽谷、溪流、草原、黃杉林在眼前交替變換,我們目不暇給地猛按快門。
小李在景觀台停留,讓我們下車選好角度,把雅拉雪山清晰地拍下。然後繼續上路,前往八美參訪建於雍正七年(西元1729年)佔地500畝的蓮花古剎惠遠寺。
根據佛教記載與傳說:惠遠寺四面的山形十分奇特吉祥,上面有法輪祥瑞,對面是吉祥八寶的形狀,左邊有四大天王,右邊有十八羅漢,大殿是蓮花寶地的核心區。晨曦微露時,在濕潤的草坪上常會出現十平方米左右的蓮花圖案,後來人們就在此建一土台,稱「蓮花聖台」,此寺亦被稱為蓮花古剎。
寺前,一群犛牛如同散落於草原上的黑珍珠,正心無旁騖地埋頭吃草。一字排開的白塔群,形似雄赳赳、氣昂昂的衛士,忠誠地守護著古剎。鮮豔的五彩經幡,藍色代表天空、白色代表白雲、黃色代表土地、綠色代表清水、紅色代表火焰,於空中飛揚。幾個藏族老婦正虔誠地旋轉著外雕有「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內裝有整部經文的經筒,祈願消除業障、功德圓滿與遠離苦海,我也歡喜隨緣地去轉經筒。身處此境,心靈亦彷彿隨之淨化。
離開惠遠寺,經塔公草原,來到風景如畫的新都橋。遠看貢嘎山,近看小橋、流水、人家。藏式民居後面,還有一排樹梢已轉黃的楊樹林,緊挨的山坡上寫著大大的六字真言,讓人充分感受到濃郁的藏家風情。夜宿於此,滿懷著藏情入夢。
晨起,再看一眼雄偉的貢嘎山,就離開了新都橋。我們沿著318國道,翻高爾寺山,經雅江縣,在天路十八彎,下車休息。瞧那由低至高彎彎曲曲的山路,稱它「天路十八彎」,一點不為過。不敢想像,若沒這條天路,恐怕只能望天興嘆了。
一路翻山越嶺,又見犛牛在層巒疊嶂、白雲飄浮的草甸上四處覓食。翻越了4659米的剪子彎山,來到4718米的卡子拉山時,我們停下來感受一下高海拔的滋味。還好都吃了防高山症的藥,沒絲毫不適的感覺。
在續開往理塘的途中,車被一檢查站的交通運警攔下。他拿著小李的駕照證件進入辦公室,要小李下車跟進,小李回頭小聲跟我們說了句:「交警若問起,就說你們是我的叔叔嬸嬸,從國外回來,我帶你們去稻城亞丁玩。」我們點頭答應,心裡卻涼了半截,意識到原來他沒有營運執照。
忐忑著,一看小李從辦公室出來,他先跟我們打個招呼,說已拿回了證件,去上個廁所就走。車子開上路,我們放了心。沒想到沒一會兒,警車響起警笛追上來。小李不予理會,猛踩油門。警車更快,開到我們車前逼停。一邊山壁,一邊懸崖,小李左閃右躲就是不肯停。險象環生,不敢想像萬一撞山,或是掉下懸崖的後果,我們嚇得臉色發白。
警車一看逼小李車不成,就直接朝前開走了,我們鬆了口氣。誰知沒開多遠,瞧見交警手拿石頭,站在路中央,要小李停車。小李仍舊不予理會,還朝前續駛。這豈不是要壓到交警?我們捏把汗。交警趕緊跳開,站在路邊,怒氣沖天,露出康巴男子的兇悍,氣惱地把手中約3磅重的石頭用力一扔,正好扎破後座右邊玻璃窗,擊中小娟的腦袋,石頭又續蹦向前,擊中坐左邊我先生的膝蓋,夾在中間的我沒受傷。小李一看這情況,就對交警說:「別追了,你傷了人,我到前面理塘派出所報警處理。」交警果真開車走了。
小李不發一語,似在琢磨著。後坦告,因我們是華僑,而且有一人腦袋受擊,不知傷勢如何,不報警,萬一傷勢嚴重,後果不是他所能承擔的。他決定報警,要傷人的交警負責。
找到理塘派出所,小李報了案,所長即刻趕過來明白案情,先生表明他膝蓋不要緊,痛幾天就會好,重要的是先送小娟去醫院檢查,看腦袋有無內傷,所長照辦,並告知不能光聽一面之詞,電請前一站的交警過來。還好經斷層掃描,小娟頭雖被扎痛但無大礙,我們心中的石頭落了地。
來了交警與他的長官,先向我們致歉,並表明願賠償。雖說精神上大家飽受驚嚇,既然小娟沒事,就沒要他們賠償。他們說小李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是個無照營業的「慣犯」,他們早已注意他了。原罰款人民幣五百,誰知他說要去上廁所,趁交警沒注意,偷回證件逃跑,追他也不停,態度惡劣,現裁決加重,罰款一萬。
小李向我們求救,說這罰款太多。考量他謀生不易,我們向交警長官求情,懇請他看在我們份上,減輕罰款千元以內。蒙應允,但僅肯減為三千。
在這裡耽誤了四個鐘頭,原定應看的景點泡了湯。離開理塘,小李急急趕路,黃昏時趕到下榻的稻城。旅館頗現代化,街道也十分整潔。在旅館擱下行李,我們問小李哪家飯館好吃,大夥兒在川菜館美美地吃了一頓,慰勞飽受驚嚇的自己。白天折騰累了,這一夜,早早休息,養足精神,明天好進山。
一早,車開了個把鐘頭,經海拔4513米的波瓦山,來到此行的目的地—稻城亞丁風景區,簡稱亞丁風景區。亞丁,藏語意為「向陽之地」,地處青藏高原東部橫斷山脈中段的甘孜藏族自治州。
到了景區門口,換乘景區的觀光車,沿著彎曲的山路往上爬。遠處雄偉的雪山忽而在右,忽而在左,十分壯麗。山坡上的植被與落羽松,皆已染上醉人的秋色,更是令人驚嘆連連。
車開了一個半小時候,我們到達景區內預訂的藏式民居,擱下行李,再去搭景區車到海拔3880米,意為湖泊源頭寺廟的沖古寺。
沖古寺屬黃教寺廟。傳說五世達賴喇嘛阿旺·洛桑加措得知此地無弘法的寺廟,於是派央降·根秋加措大師到此修建寺廟,未料因動土觸怒了山神,百姓被降禍得了麻瘋病。他悲天憫人,誦經祈禱降災自己,免除百姓之災。後來百姓病好,他卻病重圓寂。他的靈骨就葬於自己建造的寺內,僧人每日薰香念經,紀念他的功德,寺外也飄揚著許多彩色經幡祈福。
它的地理位置極佳。面對積雪千年不化的三座神山—仙乃日、央邁勇與夏諾多吉,腳下是河流與野花的草甸,身後是險峻的亞丁峽谷。1928年植物專家約瑟夫洛克來此考察,曾住此寺。透過寺院的窗戶,他遠眺月光下寧靜祥和的亞丁村,這段期間發表的文章,激發了作家詹姆斯·希爾頓的靈感,創作了小說《失去的地平線》,成就了香格里拉的美麗傳說,而月光下的亞丁村正是小說中藍月山谷的原型。
從沖古寺出來,我們前往海拔4100米又名珍珠海的卓瑪拉措湖。走在這條穿越森林依山勢而建的棧道上,以為不難行走,但是由於坡度,走起來卻氣喘吁吁。原想眼前這段路走完就該到了,可是路到底時一拐,接上另一段,還節節高升,似永無盡頭,這真是條讓人一眼望不盡、心跳猛不止的天路!一撥撥腳程快的年輕人超過了我們,回頭貼心地大喊「加油」!處如此「艱境」中,幸好,遠處有藍天襯托的雪山、路旁有金燦耀眼的松林與七彩所繪的四臂觀音像,一路相伴。
終於到了!看見深秋的空明中,海拔6032米,意為觀世音菩薩的北峰仙乃日山,像菩薩端坐於蓮花臺上的身影,倒映在傳說中是仙女梳妝鏡的卓瑪拉措湖中,那寧謐端麗的景象美得攝人魂魄,令人噤聲。
右邊如金字塔般的雪峰是白度母,左邊是綠度母和眾多降香母及妙音仙女。她們彈奏天籟之音,讓山後地獄谷的罪人聽到後能幡然悔悟,循善而脫離苦海。
於此清幽之地,流連復流連。待斜陽向晚,方載著不虛此行的滿足,原路返回。
第二天,挾著餘勇,我們坐上電瓶車,約7公里路程,朝海拔4150米的洛絨牛場進發,去拜謁另兩座聖山。一是意為文殊菩薩的南峰央邁勇,海拔5958米,雪峰似文殊菩薩手中的劍,直指蒼穹,傲然挺拔於天地之間。另一是意為金剛手菩薩的東峰夏諾多吉,海拔5958米,雄偉剛毅,是手持金剛杵除暴安良的神祗。可惜天公不作美,氣溫陡降且下起了雨,在雨霧迷濛中,山也朦朧起來,看不真切。估量我們的腳力,不可能再走上往返10公里的路到五色海與牛奶海,又不會騎馬前往,於是我們在祈福煨桑台邊吃完乾糧,就坐上電瓶車回到扎灌崩遊客中心。
天色已放晴,我們在遊客中心前的沖古草甸走走。其意為湖泊源頭上的草甸,原是冰川堰塞湖,由於仙乃日腳下的冰川湖泊決堤後沖跨了這裡的湖泊,才形成今天似天然盆景的地貌。清澈的貢嘎銀河緩緩流過,黃色的草地、綠色的樹林、紅葉樹叢,加上藍天白雲與雪山,這美不勝收的繽紛秋色,好迷人,幾疑置身仙境。
走在木棧道上,從這角度看呈三棱錐狀的夏諾多吉主峰,氣勢更雄壯。道旁草地上插著「小草微微笑,請您走步道」的牌子,多麼客氣有禮的告示,令人發出會心的一笑。沒想到還是有遊客無動於衷,站在草地上擺出各種姿勢拍照,令人慨嘆。人民的生活水準提高了,可是部分人的素質還沒趕上。
照上幾百張,還嫌沒照夠、看夠,號稱「攝影者的天堂」,真是名不虛傳。懷著不捨的心情,搭最後一班景區車離開時,我頻頻回首,落日餘暉將夏諾多吉山染成了玫瑰金,好美!
次日,我們6點離開稻城的旅館,搭早上8點的飛機返回成都。在開往機場途中,先生把握機會勸小李,要愛惜身體,少抽煙喝酒,以免傷身,也婉轉地開導他要守法紀。雖說團費裡已包括小費,但我們還是額外再給他點小費,聊表心意與鼓勵。
到達稻城亞丁機場,天尚未亮。它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民用機場,有4411米,於2012年8月竣工。航站樓的形狀有如一架飛碟,頗為新穎。置身於此,我竟異想天開,幻想自己是個外星人,來美麗的地球一遊。
飛機起飛後,從車窗再遙望一眼這令人難忘的城市。稻城亞丁的美景像幻燈片,於腦海一一播放。回味中,我知道此行我已找回了《失去的地平線》裡,人人嚮往的香格里拉!
本文轉載自 3/23與3/24/2017北美世界日報副刊(寄自新墨西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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